“若兰小姐。”
林琅起身走到院子里迎接。
张若兰施然行了一礼,不好意思道:“那天的事一直想找个机会道谢,只是去了几次北镇抚司都没寻到林公子,今日特意让家中厨子做了些菜肴送来聊表谢意。”
说着她看了一眼厅堂中的珍馐,“现在看来是多余了。”
“不多余!”
林琅狂喜,“若兰小姐真是活菩萨啊,小翠,快把食盒接过来。”
什么远离张家人在此刻都不如男人的尊严来的重要!
张若兰一愣,还当他是在照顾自己的颜面,莞尔笑道:“本以为林公子行事不羁无束,不成想也是个体贴的人。”
这时,听到声音的杜薇走了出来。
“若兰小姐怎的来了?”
“十娘。”张若兰亲切的上前拉住杜薇的手,“我是来特意道谢的。”
“道谢?”杜薇扭头看向林琅。
林琅干咳一声道:“之前帮了若兰小姐一个小忙。”
张若兰认真道:“林公子口中的小忙,却是让我苦恼许久,怎料林公子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大麻烦,就连四哥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是吗?”杜薇笑道:“他可从未向我提起过呢。”
张若兰道:“想来是在林公子眼中不值一提吧,也是,林公子本事大着呢,十娘真是福气不浅。”
闻言,
杜薇再次看向林琅,嘴角似笑非笑。
林琅刚下去的汗又上来了。
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呢。
张若兰混不自知,笑的眉眼弯弯,“而且他在北镇抚司威望很高,就连我四哥都自愧不如,听说我父亲都……”
“若兰小姐!”
林琅打断了她的话,“今天是除夕,你家中规矩森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多谢林公子关心,那我先回去了。”张若兰暖暖一笑,微微行礼后带着丫鬟离去。
喂,谁关心你啊!
林琅急忙关上门,转身就看到杜薇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你听我解释……”
“林郎不用解释。”杜薇轻笑道:“你我初识那天,我就知晓林郎并非凡夫俗子,只是,我没想到竟是连若兰小姐都对你倾心。”
“什么跟什么啊,她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林琅道。
杜薇缓缓摇头,“不,我认识若兰小姐多年,还从未见她对哪个男人这般赞不绝口。”
见林琅还想说什么,她轻笑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快些去吃饭吧,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只见徐渭三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一人一把花生听的很是来劲。
林琅才懒得搭理这仨人,认真问道:“你真的没生气?”
杜薇满脸好奇:“林郎能得若兰小姐垂青,说明我的眼光极好,为什么要生气呢?”
这把林琅给问住了。
奶奶的。
我都穿越了,怎么还是改不掉向女朋友解释的陋习!
“虽然说了没什么用,但我对张若兰真的没太大兴趣。”林琅说完,心里默默补了句其他千金小姐不算。
杜薇不耐烦道:“哎呀,我都没说什么,你怎的反倒扭捏起来了,快去吃饭吧。”
“你也来。”林琅拉着她不由分说就往厅堂走,末了又看向小翠。
“今天过年,不讲那么多规矩,一起吃,人多热闹!”
两个女人一万个不愿意,怎奈林琅发话,她们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入座。
只是吃了没两口,就各找理由走人了。
想要挑战封建不是那么容易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没有了杜薇和小翠在场,徐渭等人也终于能放得开了。
四个男人凑在一起喝酒吹牛,很是轻松快活。
咚——
钟鼓司报时的鼓声大响。
除夕已至。
几乎是同一时间,偌大北京城瞬间沸腾。
噼里啪啦炮声震耳欲聋。
鞭炮烟花是传统,再穷的人家也会省下两口肉钱买上一挂鞭炮。
林琅急忙拉着三人组来到胡同里,搬出一尊巨大的烟花。
“这是什么焰火,怎的这般雄壮?”徐渭望着小水缸似的烟花直打怵,扯着嗓子喊道。
“我特意托陈大海买的,说是走的兵部门路。”
林琅掏出火折子想要点燃,发现自己两腿打哆嗦。
这么大的烟花,点起来还真有点吓人。
“徐叔来。”林琅将火折子递给徐渭。
“我岁数大了。”徐渭连连摇头。
“徐震。”
“大哥,我还拄着拐呢。”
“秦仓……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林琅小心翼翼的点燃引线,撒腿就跑。
嗤——
一声震天巨响,脚下大地为之颤动。
随后一团火光飞速升天,再一声巨响过后,半条胡同被焰火照亮。
林琅仰着头,瞳孔映射着那团绚丽焰火。
从现在起,是他在大明的第二个年头。
新年愿望是什么呢?
嗯,希望所有人身体康健,财运亨通,希望天下太平。
最后,希望明天睡醒听到冯保猝死的喜报。
……
张府私宅。
占地几十亩的超大宅邸中,堪比教坊司的宴客厅异常热闹,张府家眷和门生故吏多达数百人聚在一堂,说不尽的欢声笑语。
张居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院子里,身披斗篷静静独立,似是厅堂中的嘈杂与他无关。
只是这背影看起来略显萧索。
他背着的不仅是改革变法,更是身后无数人的性命前程。
“父亲怎么了?”张若兰见他久久不归,出来寻找。
“无事。”
张居正古井无波的面色化开,再也不见方才的寂寥。
……
紫禁城。
不比城外的喧嚣,这里依然安静。
朱翊钧带着潞王朱翊镠来到社稷坛祭拜,过后又祭拜太庙。
繁琐的大礼过后,潞王朱翊镠小声问道:“哥,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想睡觉,天不亮还得带着百官再拜一次。”朱翊钧道。
“说正经的呢,我不会告密的。”
朱翊钧看着太庙中陈列的明朝历代皇帝牌位,沉重道:
“我想做个好皇帝,万民称赞的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