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这世上是个人都精着呢。”孙暹摇头晃脑继续道:“那些使臣也不亏,随手赏点铁锅茶叶丝绸,他们拉回去就能赚上一笔。”
“朝贡,越贡越赚。”
林琅深以为然,国与国之间肯定是利益为主。
大明从中捞钱,人家也不是傻子。
“多谢公公,小子受教了。”
孙暹满意点点头,又道:“咱家也就看你顺眼,换成旁人才懒得浪费口舌。”
你那是看银子顺眼!
林琅暗骂一句,笑道:“公公说的是,能遇到公公是小子的福气。”
孙暹更加满意,笑呵呵道:“前几天有人送了一架鹿茸,咱家要那玩意无用,你得空拿走吧。”
今天老太监热情的过分了。
林琅听出不寻常来,试探道:“所谓无功不受禄,公公厚爱在下深感惶恐。”
“给你拿着就是,咱们还客气个什么,不过……”
孙暹话锋一转,“若是你心里不踏实的话,咱家有个事需要你去办。”
他目光扫视四周,确定身旁没有耳朵,招招手轻声道:“你去趟教坊司。”
嗯?
林琅两眼放光,这差事好啊!
不等他高兴一秒钟,孙暹又道:“据传朝中有官员狎妓,泄露奏章,你去的时候找出证据,谁泄露,泄露了什么全都记下来。”
林琅笑容消失,这摆明了是拿自己当枪使。
泄露奏章不算什么稀罕事。
早上朝会讨论的政事,第二天可能就传了出去。
这种情况大家已经习以为常,青楼和教坊司就是最常见的地点,酒后为了显摆也好,吐槽也罢,私底下聊聊没人较真。
但是,
一旦搬上台面,那就必须要揪出几个代表杀鸡儆猴。
这是典型的不上称四两,上了称千斤打不住。
钟鼓司和教坊司积怨已久,老太监是打算找个由头坑教坊司一把!
“公公,此事太过重要,小的怕是办不好啊。”林琅苦笑道,真要是闹大了他一个小老百姓还有活头吗?
“诶——”
孙暹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小子够机灵,交给你办咱家放心。”
“不用怕,咱家会为你撑腰。”
信你才怪!
只怕到时候第一时间就把老子丢出去扛雷。
看出林琅的不愿,孙暹手上加重力道,“瞧这些江湖艺人,个个都盼着能见见太后和皇帝真容,能演上一段就是莫大的造化。”
“可最后能露面的不过五指之数,谁上谁不上,还不是咱家一句话的事。”
林琅暗自冷笑。
他现在不缺钱,进不进宫,见不见太后皇帝真不重要。
可是,
他不想和孙暹交恶,这种人或许没能力,一句话让你没有立足之地还是很轻松的。
“公公这是哪里的话。”林琅转眼间笑的格外灿烂,“在下只是担心笨手笨脚误了公公大事,既是公公抬举,那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孙暹一愣,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回想自打认识林琅开始,最大的印象就是识趣!
甚至识趣的过分!
这种识趣让他心里有些不踏实,努力让自己语气和善道:“你也甭多想,咱家手底下都是一群没卵子的,不便去教坊司那种地方。”
“明白!”林琅笑道:“我这人就爱去烟花之地,这差事对口。”
他说的极为轻松,与其被孙暹威逼利诱的去做,倒不如自己主动点。
弄不好还能落个人情。
孙暹心里越发没底,可他的确是寻不到合适人选,只能补充道:“咱家就知道没看错人,这么着,你去教坊司的钱咱家掏了。”
太监报销逛窑子钱,这话说出去谁敢信啊。
这会儿人到齐了,钟鼓司的演排开始。
最重要的是列队和御前礼仪。
除了不得私自交流外,走路不能发出声响,身上有配饰不得摇晃。
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回话,问什么说什么,不得主动加话。
更绝的是一个冷门小知识,步摇,就是女人头上戴的首饰,走起路来摇摆的极为好看。
进宫以后要做到摇而不颤、动而不乱。
控制步摇不摇是个技术活,不少女子一听这个规矩当场就把步摇摘下。
一天排练下来,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麻木。
林琅也是如此,这种大型活动让他找到了军训的感觉。
人群渐渐散去,明日还要再来一次,确保无误才能进宫。
只有钟鼓司还留在原地,民间艺人准备的节目还要再经过审核筛选,以免遭了忌讳。
而林琅有任务在身,可以先行离去。
……
一扇朱红大门外,林琅看着低矮的院墙犯嘀咕。
这看起来和自己家没什么两样,门口也没有迎来送往的龟奴,要不是匾额上写着教坊司,他都以为找错了地方。
倒是门口两侧停满了各式马车,不少男人三五成群结伴推门而入,看那穿着都是富贵的主。
“大明最高端的会所,我来了!”
林琅大步走进教坊司,顿觉眼前豁然开朗。
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园子,里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园圃中寒梅点缀,手捧琵琶弦乐的乐户来回穿梭其中。
没有高大楼阁,只有一排排红砖青瓦的私舍绵延甚远。
要知道这可是北京城的内城,整个大明,乃至十六世纪全球最繁华的CBD。
寸土寸金的地界不起高楼,可想教坊司是多么财大气粗。
不愧是外在低调,内里奢华的国企!
林琅站在园子里像个呆头鹅似的东张西望,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同,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而且教坊司完全没有顾客是上帝的觉悟,他在这站了半天也没人上来接待。
体验感极差!
“嘿,那小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琅回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正是前段时间一起伪造御笔的老脏头。
此时的老脏头鸟枪换炮,头戴毡帽,身穿锦缎,胡子梳的根根分明,手里还极为风骚的晃着一把折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地主老财。
“你怎么在这?”林琅皱眉问道:“还有你这是什么扮相?”
“说起这个还得谢谢你呢。”老脏头挤眉弄眼笑道:“上回那银子可真扛花啊,什么时候咱再干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