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的第九天,一个平凡的夜晚。
下班回来的江闻折意外地发现林桑渔不在一楼等他,回到卧室也不见人影,最后才在她的直播房里找到她。
找得有些急,江闻折喘着气喊道:“林桑渔。”
“等一下,我马上回你。”林桑渔紧急叫停江闻折,头也没抬一下,继续埋头打字,跟品牌方商定佣金结算和活动机制的事宜。
自从在英国那个视频又火了后,回国后她就开始着手直播的事情了。现在正在谈的几个品牌,都是她吃下来觉得确实好吃的。
动物最了解动物,她选出的动物零食肯定是最好吃的。
“好,那你先忙。”江闻折顿了一下,说道。
“嘿嘿,忙完了,我说马上就是马上吧,”林桑渔猛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去看站在旁边的江闻折,然后瞬间就呆住,过了好久才眨第二次眼,她失神道,“你今天怎么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好看。”
江闻折平常一贯是崇尚干净整洁就好,鲜有这么用心打理过自己。额前碎发被造型师打理得层次分明,不似往日向后随意梳拢,几缕发丝轻垂眉骨,冲淡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林桑渔的幻觉,他觉得今天江闻折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好像有一点点的……温柔?
“想打扮就打扮了,”江闻折仿佛不甚在意地说,“手摊开。”
林桑渔摊开手,下一秒,一枚戒指从江闻折的手掌滑落,降临在她的手心。
没有任何包装的,就只有一枚戒指。
她用指尖小心拿起,刚一触碰上,就发现戒指上有点湿。
应该是江闻折手心的汗,林桑渔想。
林桑渔两眼放光,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好漂亮啊。”
戒指主石是一颗饱满的梨形粉钻,蜜桃粉调温润通透,内里流光火彩细碎温柔,外围双层环绕梯方与圆钻,层层叠叠如绽放的雪花。粉光与冷白交相呼应,奢华感扑面而来。
江闻折嗓音嘶哑,目光灼灼:“漂亮那就戴上吧,随便买的,不知道你的指维,你看你哪只手指可以戴上就戴哪只。”
“好。”林桑渔拿在手上又欣赏了会儿,才准备戴上。
林桑渔是右手常用手,自然是右手拿着戒指往左手上戴。她从大拇指开始试,大拇指不行,食指不行,中指不行……
无名指,
套进去了。
林桑渔微微睁大眼睛,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在求婚吗?
不过想法很快被她自己否定掉。
恋人之间才求婚,她和江闻折才不是。
而且,江闻折下班回家给自己带礼物也不是一两次了。
小到傍晚在街边撞见老奶奶卖花,他会一股脑地全部买下,回家后悉数塞进她的怀里。
她惦念许久、心心念念的小蛋糕,稀奇古怪的炸虫子……他纵使面色冷沉,但还是会买回家。
大到偶尔参加拍卖会,也会顺手给自己拍下几件。成品首饰,水晶摆件,复古花卉版画……
戒指也是买过的,只是那一次她戴进去的是食指。
所以,这次只是巧合。
江闻折沉沉的目光落在林桑渔的无名指上。指甲他昨天才给林桑渔修过,涂了一层薄薄的裸色护甲油,干净清透。戒指戴上,修长的手指舒展,浑然天成,也不知是戒指衬人,还是人更衬戒指。
江闻折的呼吸放得极轻,皮肉压抑着紧张,他刻意把声音说得无波无澜:“那就戴在无名指上吧,合适。”
林桑渔喃喃道:“可是……可是这不应该是已婚人士戴的吗?”
这好像是不合规矩的。
“这有什么关系,一个饰品而已,”江闻折低声哄骗着,“而且,戴在无名指上可以很好的避免一些烂桃花,还是说你还在想娶三个男人回家?”
怎么又提糗事,林桑渔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那就带着吧,正好我明天生日宴,你穿礼裙也不可能不戴点饰品。”江闻折像是在真心给建议。
林桑渔本来还在纠结,低下头又看了眼那枚钻戒,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真的好漂亮,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戴上就舍不得摘了。
被蛊惑着,林桑渔说:“好吧。”
“你如果实在是还觉得别扭,我可以陪你一起戴,”江闻折说,“也戴在无名指上。”
最后那点顾虑被打散,林桑渔笑了,笑得很灿烂:“好呀好呀,我们一起戴。”
忽而,一滴无色无味的雨从万米高空坠落,掷地有声,紧接着夏雨带着它特有的磅礴力量,哗啦啦的,顷刻间就变成暴雨倾盆。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风起,窗帘被低低地吹着。
荒芜大地,激烈地被大雨冲刷,阴湿的青苔在某个不知名角落铺展出蓬勃绿意。
带着湿意的风吹过脸颊,林桑渔说:“下雨了,江闻折。”
江闻折“嗯”了一声,重新垂眸看身前扭着脖子看雨的林桑渔,肤色冷白近乎透明,肩颈线条绷出好看的曲线。
江闻折言辞笃定:“明天会是艳阳天。”
“真的吗?”望着这大雨,林桑渔有些不信。
“嗯,看了天气预报的。”
“那就好,明天可是你的生日,”林桑渔将头终于扭了回来,笑嘻嘻地对着江闻折说,“今天可是你最后一天三十一岁的日子了。”
“是啊。”
可是你还很年轻。
“时间过得好快。”
耳边依旧是淅沥沥的雨声,很响很脆。
江闻折沉下肩膀,很突然地问:“你说,你变成人了,真的是人类的寿命吗?”
林桑渔想了一下说:“应该是吧,我都活了二十四年了。”
过了很久,江闻折才说:“会长生不老吗?”
林桑渔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眉眼紧紧敛起,脸色沉下来。
江闻折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听见她说:“江闻折,我不想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很痛苦。
离别,也真的很痛苦。
话题太沉重,江闻折久久不回应,林桑渔又变回嬉皮笑脸的样子,张开双手:“我累了,我想洗澡上床呆着了。”
整理完情绪,江闻折将林桑渔抱起,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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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
“明天你真的一天都不上班吗?”林桑渔闷在江闻折的怀里,表情全都隐藏。
“请假了,真的。”江闻折颠了一下林桑渔,抱得更高防止她摔倒。
“那我们可以睡到十一点才起床吗?”
她都好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不可以。”江闻折回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好吧。”
*
被子里是两人共同的沐浴露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在鼻尖。
“怎么还睁着眼睛,不睡觉?”
江闻折欲抬手合上,结果一打开又是两只睁得圆圆的眼睛。
“都说了,明天不能赖床。”
林桑渔说:“要准时给你送生日礼物。”
江闻折无奈道:“明天白天也可以送。”
“不行不行,就要卡点,我怕我明天就没有勇气送这个生日礼物了。”
“送礼物还需要勇气?”江闻折没放在心上,“那你就睁着眼吧,我睡了。”
“好啊,反正我订了十二点的闹钟,也会把你闹醒的。”林桑渔炫耀似的摇了摇她手上的手机。
江闻折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
林桑渔就叽叽喳喳地拉着他东扯扯,西聊聊。讲到激动的时候,还会一下子坐起来,手舞足蹈地给江闻折演示。
江闻折听了一会儿,又把林桑渔拉回,把被子重新给她掖好。
“我不冷的。”
“不冷也要盖好,尤其是肚子不能露外面。”
“叮铃铃——”
闹钟响了。
江闻折撑坐起来看她:“时间到了,礼物送完就睡觉了吧。”
早知道让她送礼物,会熬夜,就不叫她送了。
真当零点到来,林桑渔却很异常地沉默了一瞬,空气凝滞。
她动作略显不自然地翻身下床,漆黑的卧室传来一阵拉抽屉的声音。
待林桑渔重新回到床上,江闻折感受到一张冰凉的四四方方的卡递在了他的手心。
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阻隔月光,江闻折只能感受到这是一张卡,他猜测道:“你该不会把你的工资卡当礼物送我了吧?上次说你是守财奴,就是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当真。”
“不是的,”林桑渔捏紧被子,说道,“江闻折,这是衡安医院的年卡。”
江闻折有些不可置信,手按在林桑渔的肩上,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说:“医院?”
“对。”
“我每年都有家庭医生定期来给我体检,我很健康。”
林桑渔握上江闻折的手掌,安抚似的用大拇指揉了揉他的手背,低声说:“可是,江闻折,你真的生病了。”
江闻折此时觉得自己跟林桑渔已经不在一个频道了。
他自己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怎么会呢?
他问:“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黑暗中,林桑渔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汲取勇气,她扑进江闻折的怀里,颤着嗓音说:“江闻折,你去看心理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