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的太阳没入地平线,回到酒店,两人洗漱完后,江闻折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国。
虽然两人已睡在一张床上,但江闻折当初订房间时仍订的是套房。
他素来爱干净,不喜庸杂,目光所及必须是简洁的。便一个房间来住,旁边的房间拿来放行李。
推开旁边的房门,才惊觉,林桑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堆满了。
床上是一堆Jellycat的玩偶,桌子上放有一些本土的巧克力和黄油饼干,其中几个还已经拆开,吃了一半又重新包起来放好。
江闻折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林桑渔为了避免不被他发现,一个人白天缩头缩脑地呆在这个房间草木皆兵地吃零食的画面。
再拉开柜门,柜子里的东西就更杂了,让人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包包、冰箱贴、茶包、香水……还有一瓶苏格兰威士忌。
不听话的小鬼。
江闻折拿起那瓶酒,沉下嗓音喊到:“林、桑、渔。”
“在呢,在呢。”
听到江闻折不悦的声音,林桑渔立马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赶到,在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时,脸一下子白了。
玻璃酒瓶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哼一响,江闻折周身气质冷了一个度,他下颚紧绷,压低眉眼道:“解释一下吧。”
“我没喝,”林桑渔慌乱地一把将酒瓶抢过,将完好无缺的封口对着他展示,“你看。”
“我当然知道你没喝,但是你买了,意味着你以后要喝。”
嗒嗒嗒——
江闻折指尖有节奏地轻扣桌面,微敛眸子,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桑渔,期待她这次又给自己找什么理由。
林桑渔张口就来:“谁说我要喝的,你不要诬蔑我,我只是买点特产回家摆着看看,你酒柜里不也有很多酒吗?”
“那能一样?你见我喝过?”江闻折反问道。
“你上次唐淋婚礼上,你喝过,我看见了。”林桑渔一板一眼的。
“……我私底下又不喝,那是必要的公众场合,”江闻折随手将酒扔进一个口袋里,警告道,“我都不抽烟不喝酒,你也别学坏了,如果被我发现,你可以猜猜你的下场。”
林桑渔吁他一声,但自知理亏,也不好发作。
“还不是为你好,你实在是想喝,可以喝点果酒,这种蒸馏烈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江闻折又抬手拿起一块桌上的饼干,“这也要带回国?”
“要要要。”林桑渔连应到。
“国内买不到?”
买不到也可以代购运回来。
“这不一样嘛,记得全打包带回去,不要浪费了,我要吃的。”林桑渔卖乖似的抱了下江闻折,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笑眯眯地说。
江闻折屏蔽她的撒娇,“下次别买这么多,想要什么,回国了也可以买。”
“可是感觉就是不一样。”林桑渔抱得更紧。
“……那随便你。”
又磨磨蹭蹭聊了几句后,林桑渔就抓紧回房间剪视频去了。她虽然看起来是不靠谱,但确确实实是那种,只要事情当天可以完成,就绝对不会拖延到第二天的那种人。
浓夜已至,两人各司其职,互不打扰,一墙之隔同时专注地干着眼下之事。
相比于林桑渔剪视频的工作量,江闻折收拾行李就要快得多,他收拾完悄然无息地重新回到房间。
鎏金水晶吊灯垂落柔和暖光,林桑渔曲着双腿盘坐在单人椅上,带着耳机,一手握鼠标,一手在键盘上飞速点着什么。
屏幕上是今天白天拍的十多条视频,随着鼠标滑动,画面一帧帧在眼前流转重现。
江闻折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凝滞不动。
很多时候,江闻折都不得不承认,表面呆呆的林桑渔,实际是很厉害的,各方面的厉害。
厉害到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那些苦难仿佛都只是生活中一场无关紧要的小雨,风一止,雨一歇息,太阳就出来,把湿漉漉的她重新晒干,心也跟着滚烫。
第一次化形为人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爪子变成人类的四肢时,又在想什么呢?
会觉得自己是怪物而胆颤害怕吗?
初入福利院,被人欺负,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也会像在他面前一样流眼泪,放声大哭吗?还是连哭都不敢哭,一个人孤独地悲伤呢?
又再次变回蜜袋鼯时,如果有同类抢食物时,打架打得赢吗?会被咬吗?会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吗?
江闻折无意识地抬手碰上自己心口那块已经淡得快消失不见的疤痕。
所以当初应激咬人,也是因为觉得自己离幸福还很远,要时时保持戒备的状态吗?
浓睫垂下又睁开,视线里林桑渔又换了个姿势,把笔记本电脑抱在腿上,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子后背上。
安静的空气,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响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在人类世界受过委屈吗?会有小孩子不懂事朝你扔石头吗?会有人想要抓你回家圈养,你无措慌张地逃跑吗?
江闻折有很多个为什么。
但一句也不敢问。
因为他知道林桑渔吃过很多苦,很多很多的苦。
但又很厉害的,凭借一颗强大的心脏,全都挺过来了。
就像现在,明明什么也不懂,但凭着老师的一些点拨和自己的摸索,也能很快的从一个全然的电脑小白,到现在可以靠自己完完全全地独立剪辑视频。
没有自毁自怜自艾,没有因为自己弱小就去让渡自我的主体性。
林桑渔明明是一只蜜袋鼯却没有去学习动物的迁徙,而是一株坚强的花,不论土壤多么贫瘠,她都能坚守最初,顽强地向下扎根,开出艳丽之花。
林桑渔很厉害,超级厉害,江闻折无比认同这一点。
“诶,你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林桑渔刚剪完视频,手酸脖子酸的,交叠十指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余光一瞟,就看见江闻折站在她身后。
江闻折淡淡道:“有一会儿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江闻折上前一步,林桑渔就没骨头似的全身靠在他的腰上,眉眼舒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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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吗。”
“这么贴心?”江闻折难得说好话,林桑渔有些不相信地睁着圆亮的眼睛看他。
“那可不,”江闻折曲着手搭在脖子上,扭动几下,“你不完工,我睡不了啊,明天又是十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我可不得对我自己好点。”
好吧,看来是多虑了。
“切,你就只关心你自己。”
“确实,”江闻折一脸认真,“所以再次提醒你一下,距离我的生日仅剩十天,你记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不能敷衍我。”
“你还伸手要啊?你怎么这样,”林桑渔教导他说,“我可以主动给,但你不能主动要。”
“又从哪学的渣男语录,听不懂,主卡都给你了,你看着点挑。”
转念又想到刚刚收拾的一柜子便宜货,江闻折捏着她的耳垂,补充道:“单价不允许低于十万。”
“原来是花你的钱啊,不早说,”林桑渔像是卸下什么重担,语气顿时轻快了起来,“等着吧,你的三十二岁生日礼物我一定给你挑选最棒的。”
“你以为是花你自己的钱?”江闻折捻起林桑渔垂在胸前的一丝秀发,放在指尖来回磨搓。
“对啊。”
话音落下,林桑渔郑重其事地打开自己的存款余额。
是亮闪闪的5547.27巨款。
“我知道我现在的存款已经很多了,但是比起要给你买礼物的话,还是差一截。我刚刚知道你要生日礼物的时候,我都要被压力得喘不过气了。”
有点离谱,江闻折问她:“我压力到你了?”
“对啊,谁叫你这么荒淫无度,我才刚刚挣钱就要被你压榨一番,换谁谁不压力大啊。”
江闻折客观地总结道:“行了,知道了,守财奴。”
被戳中了,林桑渔立马炸毛:“不允许这么说我!”
江闻折满不在乎地重复道:“哦,守财奴。”
林桑渔不甘示弱地回道:“行,软饭男。”
“?”江闻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软饭男?你在哪学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你吃软饭的意思啊。”
“何以见得?”江闻折真想把林桑渔的脑袋敲开了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真要考虑一下给她断网了。
林桑渔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跪立在椅垫,手搭在椅背上,不徐不疾地道来:“你说我是守财奴,不就是想要我花钱吗?你让我花钱不就是软饭男吗?”
很无语,非常无语,超级无语。
江闻折被这诡辩的逻辑弄得全然没了脾气,说道:“行了行了,以后这个家不用你花钱。”
如果这样让你更有安全感的话。
突然,一阵电话铃突兀地响起。
江闻折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时,神色微变,转身就出了房门。
老式路灯晕开一团灰蒙柔光,浓雾隐在夜色底层,世界是安静的。
对面接到电话的第一句就是:
“江总,订婚宴的最终版本已经修订完毕,现已发至您的邮箱,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