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西巴布亚一共呆了两天,没多停留就回来了。
西巴布亚受历史、政治等多重因素影响,整体治安形势复杂。江闻折虽随行带了数名保镖,心中依旧有所顾虑忌惮,于是还是选择了尽快回国。
回国后,林桑渔说也想去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
江闻折并不觉得这段过往有什么值得回味。他的童年单调乏味,永远是教室、食堂、家三点一线。可对上林桑渔满眼期待的模样,终究还是无奈应允。
他挑了一个江耀庭和杨知槿都不在的时间,带着林桑渔回了趟老宅。
城郊半山私人庄园,是江家传承两代的私邸。
整个庄园大致分为两个部分,前院是黑瓦飞檐的新中式合院,后院连通西洋主楼,层高开阔、长廊漫长,新旧交融,沉静奢华。
林桑渔被江闻折牵着,来到被匠人精心打造的花园中的一个西式小亭子里纳凉。
亭子上有一扇通体大窗户,窗外景色透过这扇窗,尽纳其中,就像是花园美景被切割成了一副巨大的油画。静态油画中,昂贵的草木随风摇曳,六七个园艺师正兢兢业业地俯身养护植物。
“江闻折,没想到你家这么大,”林桑渔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园艺师繁忙的手上,“这样显得我们住的地方好小啊。”
江闻折淡声道:“小一点也很好,这里空空旷旷的。”
“好吧,以后再也不说你荒淫无度了。”
江闻折嗤笑:“我本来就没什么物欲。”
林桑渔纠正他说:“你这还叫没什么物欲啊,你那是没有过过苦日子。”
江闻折不置可否,摆摆头:“走吧,我们回室内,我叫管家准备了一些小甜水。”
凉亭虽然可以纳凉,但总归是室外,还是有些燥热。
“那有炸虫子配着吃吗?”林桑渔加速跑了几步,超过江闻折,又转回身,对着江闻折倒着走。
“你什么食物癖,喝小甜水还要配虫子,不串味吗?”
江闻折的目光错过林桑渔的脸,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帮她看路。
“那是你不懂得食物的美味,这样配着吃才是最好吃的。”林桑渔双手打开,在空中画了个大圈,一副夸张的表情。
“确实不懂你。”江闻折懒洋洋地回。
“可是,你在养殖场的时候,不是答应了我一回来就给我买炸虫虫吃的吗?”
“忘记了。”
走到转弯处了,江闻折一个阔步,将林桑渔拉回身下,摆正。
“注意看路。”
“真的忘记了吗?”林桑渔重新挽上江闻折的胳膊,顺带晃了晃。
“真的忘记了。”
到餐厅后,林桑渔看见餐桌上,两碗芋泥麻薯小糖水前赫然是一盘炸得金灿灿的蚕蛹和知了猴。
林桑渔指着那盘炸虫,质问道:“那这个是什么?”
江闻折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知道。”
“江闻折,你怎么回来了?”
谈笑间,一声低柔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聊天太专注,以至于都没发现身后杨知槿的到来。
在看清杨知槿的那一刹那,林桑渔全身一僵,身下柔软的坐垫仿佛瞬间变成了刺人的荆棘。
杨知槿显然刚刚从外面回来,脸上的妆造精致贵气,大波浪卷弯起诱人的弧度,即便是隔了大半个餐厅的距离,林桑渔也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一阵一阵的香水幽香。
“想回来,就回来了。”
话落,江闻折站了起来,往林桑渔那边移得更近了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身后靠背的红木端上。
一米九的慑人威压蔓延开来,江闻折嘴角挂笑,眼底却不见温度,像一座雄伟的大山矗立在林桑渔的身后,坚实而有力。
“阿姨好。”林桑渔平复了下震惊的心情,重新挂上笑容,客气地喊道。
“这么偷偷摸摸地回来,是因为知道自己带的东西见不得人吗?”餐厅里无旁人,杨知槿直接忽视了林桑渔讨好的问好,话没有顾忌地带刺起来。
“我的东西见不见得人,不是您说了算。但母亲您这么偷偷摸摸地回来,还堂而皇之地毫不遮掩,不也是拿定了父亲不在家吗?”
江闻折换上略显轻佻的眼神,视线轻轻扫过杨知槿敞开的,并且还有点皱巴巴的领子。
杨知槿神色大变,指尖不自觉地捏紧包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闻折慢悠悠地重新坐下,扬了扬下巴:“母亲做的事,做儿子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太不称职了。”
“江闻折,你知道我最讨你的是什么吗?”
“洗耳恭听。”
低柔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杨知槿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意味,她说:“我最讨厌的不是你毁了我的一辈子,让我被迫囚禁在这没有一点人情味的江家,伺候了一个残废一辈子。”
“我恨的就是,你跟你江耀庭简直一模一样,一样自以为是,一样恶心,一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我痛恨你这样没有良心的人是从我的身下出来的。”
江闻折神色如常,他摩挲了下左手无名指上的对戒,又瞥了眼旁因为紧张不自觉向他靠近的林桑渔。
杨知槿的话,确实不假。
江闻折在桌下牵上林桑渔的手,冲杨知槿张扬一笑,他说:“多谢夸奖。”
杨知槿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后槽牙几乎要被生生磨碎。她愤恨地睨了眼江闻折,旋即快步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见人走了,江闻折立马对林桑渔说:“抱歉,我不知道她会突然回来。”
“没事的,没事的,阿姨又没有真的难为我。”林桑渔说。
江闻折垂下眼皮,握着林桑渔手的力度重了几分,“以后我们别来这里了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好,”林桑渔说,“阿姨是出轨了吗?”
虽然她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好像还是听懂了一些。
江闻折的眸光暗了下来,半晌后,他才说:“嗯,很早前的事情了,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在我小学一二年级吧。”
林桑渔正色道:“好可恶的行为啊,江闻折你以后千万不能出轨,出轨的人不好。”
江闻折另一只手按住她激动的肩膀,“其实我挺能理解她的。”
“理解什么?”
林桑渔感受到江闻折的手心开始微微冒汗。
“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她年少时聪明漂亮,就想凭借自己的优势嫁个好人家,做个衣食无忧的阔太太,我外婆外公思想落后,也认同了她的做法。”
“可是依你所见,我父亲蛮横霸道,中年残疾后脾气更是变得喜怒无常。当她赖以生存的东西破碎,也就离毁灭不远了。”
“她在这个家,没有价值,没有爱,并且坐上这个位置后,她陷入了全方位的凝视,同圈的贵太太们看见她如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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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境看不起她,就连老宅里的佣人们,也会私下非议她。”
“物极必反,她崩溃了,变得尖锐锋利起来,成为了父权下的复制品。”
“她开始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内里稀碎,就向外找情人,想像江耀庭一样在感情中处于高位,享受高高在上的滋味,便用金钱堆出了她情人的爱,给自己造了一场梦。”
林桑渔听完后沉默良久,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江闻折将林桑渔的脸捧起来,揉了揉,“怎么脸皱巴巴的,你不是她,你有自己独立的事业,你也不需要在感情方面委曲求全。”
“我知道,我就是听见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杨阿姨有点可怜了。”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江闻折说,“我客观上理解她,主观上恨她,她是一个可怜的妻子,但不妨碍她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林桑渔伸出手抱了一下江闻折,讷讷地应了声。
“我会陪着你的。”
*
晚上,两人留在老宅睡的觉。
林桑渔站在江闻折卧室那面摆满奖杯和奖牌的墙面前,满心好奇,每一个都拿起来看看。
“江闻折,你以前读书很厉害吗?”
江闻折推开浴室门,白烟袅袅,他穿着宽松的浴袍,刚刚洗了的头发正滴着水,顺着脖子,没入饱满的胸肌。
他一面随意地擦着头发,一面向林桑渔走近。
江闻折拿起林桑渔手里正握着的那座奖杯,看了下底座上的字,是他高中时一次数学竞赛获得的奖杯。
“一般般厉害吧,没得过第二。”
发梢上的一滴水忽然滴在了林桑渔的脸上,热腾腾的水汽不断熏着她薄薄的皮肤,林桑渔心里不知为何一惊。
察觉到林桑渔后退一小步,江闻折迅速将人拉了回来,“干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准备去洗澡了,你不是说了吗,不能熬夜。你也快睡了吧,等我洗完澡出来,你必须得睡着了哦。”
说完,林桑渔慌慌张张地拿起睡衣就进了浴室,逃跑似的。
莫名其妙的,但江闻折也没多想,本来他也准备睡觉。
只是这次林桑渔洗澡耗时格外久,江闻折几乎要阖眼睡去,浴室的灯都还亮着。
又过了好久好久,林桑渔才磨磨蹭蹭地上床。
她像往常一样,枕着江闻折的胳膊。不同的是,她这次是背对着江闻折,还破天荒地伸出手,跟江闻折枕着她的那只手,握在了一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闻折在黑暗中睁开眼,静待林桑渔的下一步小花招。
当墙上时钟指向12点整时,与他牵着的那只手突然动了起来。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还有点微微颤抖。
江闻折清晰地感受到,林桑渔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取他手上自上次订婚宴一直戴到现在的戒指。
江闻折暗感不好,在戒指即将取下的前一秒,他骤然握紧拳,冷冷道:“林桑渔,别动我戒指。”
怀里的人显然被吓得不轻,身体急剧抖动了下。
并且,随着林桑渔的那下颤动,床上有什么东西被误摔下了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根据声音,江闻折猜想那个东西,应该是个金属材质的小东西。
很像戒指……
可是,他的订婚戒指,仍旧在他无名指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