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飞侠来咯 > 35.第 35 章
    我的妻子,觉得我有病,在逃避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了。

    江闻折指节发白,指腹深深陷进方向盘的皮质纹路里,尖锐的痛苦掐住喉头,他僵在驾驶座上,整个人无措又痛苦。

    如果林桑渔一直不接受自己,不要自己,那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他又很不甘心。

    不甘心,那么鲜活明媚的林桑渔居然真的不爱自己。

    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江闻折笑得突然癫狂了起来。

    如果自己受伤,那可以再一次激发起林桑渔心底对自己的那一点点的在意吗?

    他以前想让林桑渔爱自己,但现在江闻折觉得自己让一小步也可以。

    就让病理性依恋包装成爱吧。

    江闻折缓缓地松开了方向盘。

    等到后方车辆彻底撞了上来,昏迷的前一秒,江闻折卑微地想:

    再多喜欢我一点点吧,林桑渔。

    *

    林桑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出租车,怎么到的医院。

    一路上,她不停地拨打江闻折的电话,结果毫无意外的,一个都没有接。

    林桑渔全身都在抖,走路也走不稳,眼泪顺着脸颊瞬间就糊了满脸。

    她指尖发颤,满心焦灼地撞开病房门。江闻折安静地陷在病床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颊还留着几道刚止住渗血的浅淡血痕。氧气面罩覆在他口鼻间,整个人透着一种易碎的平静,双眼紧紧闭合。

    林桑渔脚步虚浮地向他走去,短短几米距离,她脑海里不可控制地闪过许多不好的画面。

    噗通一声,被抽空了的神经意志彻底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林桑渔竟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急促摩擦冰凉的地面,寒意传满四肢百骸,林桑渔如坠冰窖,冻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江、江闻折,你不能死啊,你不能死啊。”林桑渔双手颤抖地握住江闻折的手,死死攥紧,哭得更厉害,几乎是哭得喘不过来气,胸口急剧起伏,哭一会儿就要大声咳嗽几声。

    “你千万不要死啊,求求你了。”

    “江闻折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林桑渔牵着江闻折的手,胡乱地为自己擦眼泪,带着薄茧的手,触碰上脸颊有些粗粝的痛感,是连着心的痛,可是江闻折的手还是热的,寒气入体的她像扑火的飞蛾,无限贪恋这份温暖。

    林桑渔一个人又哭了好久好久,夕阳将她的眼泪晒得滚烫,一颗一颗砸进江闻折的手心。

    或许是林桑渔哭得太大声,也或许是林桑渔的眼泪真的超大颗,江闻折的拇指突然动了一下,大拇指很轻地划过林桑渔绯红的眼尾。

    林桑渔从江闻折的掌心中抬起头来,就看见江闻折扯着苍白的唇,虚弱笑着,看着她。

    他故作轻松地说:“哭什么,鼻涕泡泡都出来了。”

    林桑渔本来觉得自己的眼泪刚刚已经流干了,结果听见江闻折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又大哭起来。

    “不会死的,别哭坟了。”

    江闻折无声地擦去她的眼泪。

    可林桑渔还是哭,眼泪决堤,彻底淹没了江闻折的大掌。

    胸腔不知道被什么情绪所拉扯占据着,痛苦得仿佛要将灵魂撕裂,江闻折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车祸真的伤到了内脏,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痛,好像真的要死了。

    这不是自己所策划好的,所期待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全身的神经都在颤栗,张开嘴唇,又闭上,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才发出声音,他咬着牙说:“死了会让你给我陪葬的。”

    “好…好好,你死了你一定要把我拉着啊。”林桑渔想都没想,哽咽着脱口而出。

    怕江闻折不信似的,她又重复一遍:“我会陪你死的。”

    江闻折目光灼灼,视线变得沉甸甸的,像一座高耸的大山压在林桑渔的身上。

    血液倒灌,江闻折回:“好,那一起死,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心脏的钝痛感越来越强烈,无边无尽的酸涩感也开始涌上心头。

    算了,林桑渔这么年轻。

    这么吵吵闹闹的人,还是不要跟他一起去地府了,人间更适合她一点。

    江闻折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接不住林桑渔那大颗大颗的眼泪了,他感觉自己处在窒息的边缘。

    那透明的咸水,怎么会那么重,压得人一口气也喘不过来。

    江闻折慌慌张张地抽回手,重新躺了回去,破天荒地把被子拉得很高,几乎要掩盖了全脸,他闷在被子里说:“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休息会儿。”

    林桑渔抽抽搭搭地强迫自己停止哭泣,也确实觉得自己好吵,不应该再打扰江闻折休息了,于是她点点头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我哪也不去。”

    林桑渔站起身,转身出门时,眼神不舍地又在江闻折的身上流连了一遍。

    倏地,她看见纯白的枕头上,突然湿了一块,布料被洇得透明。

    林桑渔有片刻的失神,她想,在晴朗的一天,在干燥温暖的病房里,刚刚下了一阵冷雨。

    冷雨腐蚀了江闻折的骨头,霉烂了他的心脏。

    “吱呀——”

    林桑渔很轻地关上病房门,整个人彻底脱力,顺着病房门缓缓滑落,林桑渔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着小腿,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

    身体依旧处在极度的悲伤与恐惧之中,还未缓过神来,她在抖,她知道。

    曾经的她是小偷,活在黑暗之下,阴暗地窥视活在光明之下,受人追捧的江闻折。

    如果要让她用一个词来形容江闻折,林桑渔会毫不犹豫地用太阳这个词来形容。

    他比任何都清楚,江闻折的冰冷之下,是一颗滚烫的心。

    或许,连江闻折自己都忘记了。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去年寒冷萧瑟的冬。

    而是阳光明媚,万物都明亮的夏。

    十年前,林桑渔是一只活在印尼东部森林中的一只蜜袋鼯,她惬意地睡在高大老树的空心树洞里。

    可睡着睡着,一颗硕大的石子突然从地面飞起,很疼地砸在了她的身上,林桑渔猛地惊醒,无助地用薄薄的翼膜紧紧地裹着自己身体。

    可石子越来越大,打在身上也越来越疼。

    林桑渔知道,下面是人类。

    “那只蜜袋鼯怎么还不出来?”

    “你怕是把人家砸死了,我爬上去看看。”

    紧接着,巨大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盖了下来,一只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剧烈地反抗了起来,用自己的牙去咬那人的手,可他的手套太厚了,她即便是把牙齿咬断,那人也不会受伤分毫。

    “嚯,好货,居然还是白色的。”那人惊道。

    林桑渔无助地又蹬了蹬腿,大声乱叫起来,她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在等待死亡。

    “把她放了。”一声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

    “放了干嘛,闻折这不好看吗?”

    “我说,放了。”江闻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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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沉,像淬了寒冰。

    那两人被江闻折黑得能滴墨的表情唬到,同时又忌惮江闻折的势力,心中虽百般不痛快,最后还是放了林桑渔。

    林桑渔逃过一劫,立马快速重新爬上树,回到自己的树洞里。

    但她还是处在后怕之中,仍旧紧紧裹着自己的身体,连动都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桑渔又感受到自己被一团阴影盖住。

    她怕得要死,紧紧闭上眼,可意料之中的手没有来钳住她的脖子,反而是几颗圆圆的东西滚进了树洞。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一张俊美得惊人的脸。

    他的脸完全覆住树洞,同时遮蔽住阳光。

    所以,当林桑渔睁开眼,目光所及,就只有那黑暗之中,明亮的眸子。

    滞缓的时间中,林桑渔呆滞地看着他。

    嗓音里带笑的声音响起,男人说:“你是什么动物啊?吃松果吗?我给你捡了几个。”

    说完后,男人的脸就在刹那间消失,连虚幻的影都没留下一分。

    阳光又照了进来。

    良久,林桑渔盯着空旷的树洞,在心里回答他说:

    “我是蜜袋鼯,我不吃松果,那是松鼠吃的。”

    人类好笨。

    再后来,她悄悄跟着那个很笨的人类,从印尼到遥远的中国京城。

    5230公里。

    期间她稍微跟错了一段路,所以她在人类世界打转了五年,一直在找他。

    后来的后来,她历经万险,终于找到了,她在他家门口的国槐树上,一趴就是五年。

    从她的十九岁趴到二十四岁,

    从他的二十七岁趴到三十二岁。

    我找了你五年,又在黑暗中看了你五年。

    或许是思念太过膨胀,将理智挤压,林桑渔不再满足于树上,只能在早上和晚上看他的两分钟。

    她胆大包天,她肆意妄为,她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小偷,阴暗地藏在了江闻折的卧室里,去窃取,去偷,那多一点点的温暖。

    她的爱好像有点太满了,而她和江闻折又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闻折可以一直接受自己吗?

    可以承受住自己那么满的爱吗?

    可以接受自己参杂着算计与利用的爱吗?

    自己太卑劣,太弱小,什么都不会,就像下水道阴暗的老鼠,还试图精神控制江闻折,让他对自己产生了病理性依恋。

    如此种种,罄竹难书。

    江闻折是闪闪发光的太阳,林桑渔趋光,又怕被灼烧。

    她每次低劣地撒娇、无理取闹,好像都是在确定江闻折会不会哄着自己,会不会每一次都低头地包容自己。

    她知道,她病得不轻。

    她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不敢相信被爱,于是刻意地逃避爱,制造冲突与冷暴力,等待江闻折慌张、着急,等着他来哄自己,用他的在意,来证明自己是被爱的。

    她怕自己再一次被抛弃,她无力承受任何一次分别,她在任何亲密关系中都必须牢牢握住那十分的确定。

    畸形又割裂,所以林桑渔越来越痛恨自己。

    她没办法直视爱,恐惧爱,又渴望爱。

    可如今,当她看见江闻折躺在病床上,她更害怕了。

    她对江闻折死亡的恐惧超过了自己对爱的恐惧。

    埋在膝盖中的头缓缓抬起来,林桑渔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她想,如果江闻折死了,那她就陪他去死。

    如果江闻折哪天变心了,不要自己了,那她也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