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江苏帝国,皇城最深处的静室。
静室以万年温玉为基,由之前的那些人,刻画着聚集天地元气,宁心静神的阵法。
原本是那些人留给云瑾准备的。
此刻,这里被重重禁制封锁,唯有云瑾和极少数心腹知晓。
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珍稀灵药与月华之力气息。
中央的温玉床上,苏彻静静地躺着。
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
但比起之前在幽月谷深渊时,那副濒死的模样,已好了太多。
在苏彻眉心,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皎洁的月白光晕,正缓缓流转。
散发出安抚心神,滋养魂魄,修复本源的清冷气息。
这正是月微凉最后燃烧自己,与蛊神同归于尽时,最为精纯的一缕月华神力。
其中更蕴含着,她对苏彻的不舍。
这股力量,如同最温柔的泉水,缓慢的修复着苏彻肉身与魂魄。
温玉床边,云瑾静静坐着。
她已换下了那身残破的战甲,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
长发简单绾起,未施粉黛。
但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憔悴与疲惫,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缺乏血色。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苏彻脸上。
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听着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眼神复杂难明。。
“陛下,药熬好了。”
青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碗,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幽月谷一战,谛听与月氏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嗯。”云瑾接过药碗,入手微烫。
她轻轻舀起一勺,在唇边仔细吹凉,然后动作轻柔至极地喂到苏彻唇边。
药汁顺着微张的唇缝渗入。
昏迷中的苏彻,喉结微微滚动,下意识地吞咽。
一碗药,喂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云瑾做得极有耐心,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仪式。
喂完药,她又用温热的湿巾,轻轻擦拭苏彻的嘴角和脸颊。
“陛下,您已经三日未合眼了,去歇息片刻吧,这里由属下守着。”
青黛看着云瑾眼中密布的血丝,忍不住劝道。
“无妨,朕不累。”云瑾摇摇头,目光未曾离开苏彻。
“他……就快醒了。朕要在这里等他。”
她并非逞强。
身为朱雀神裔,又与苏彻气息相连。
她能隐约感觉到,苏彻体内那沉寂的生机,正在那缕月华神力和混沌青莲力量的共同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
那是一种玄妙的感应,仿佛黑暗尽头,即将亮起一点微光。
青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守护。
她知道,陛下此刻的心,全系在摄政王身上。
阿月圣女的牺牲,对陛下的打击也同样巨大。
时间,在静室中无声流淌。
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
一直静静躺着的苏彻,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搭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蜷缩。
一直全神贯注的云瑾,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俯下身,紧紧盯着苏彻的脸。
苏彻的眉头,缓缓蹙起,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或挣扎的梦境。
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
“夫君?夫君?”云瑾忍不住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仿佛听到了呼唤,苏彻的眼皮,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的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首先看到的,是头顶温玉雕琢,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穹顶,以及那玄奥的聚灵阵纹。
不是幽月谷那毁灭的深渊,不是疯狂咆哮的蛊神,不是……阿月最后化作光焰的身影。
这里是……?
视线艰难地移动。
最终,定格在了床边那张憔悴,此刻眼中含着水光,正紧张万分看着他的容颜上。
“瑾……儿……”
苏彻的嘴唇微动,发出了两个极其沙哑的声音。
他感觉喉咙火烧般疼痛,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全身剧痛,尤其是心口,传来阵阵空洞的抽痛。
“是我,是我!夫君,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云瑾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但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带着泪光的笑容。
她紧紧抓住苏彻那只微微蜷缩的手,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用力握着,将温度传递过去。
“别急,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刚醒,需要休息。”
她连忙示意青黛端来早就备好的温水,用细小的玉匙,一点点喂苏彻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幽月谷的决战……
林楚的背叛与自毁……
云祤的葬天棺投影……
蛊神残骸的暴走与自爆……
自己引爆万蛊源石……
阿月化作月白光焰,与蛊神同归于尽的最后画面……
“阿月——!!”
苏彻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混合着无边无际的悔恨自责、愤怒悲恸,如同千万把烧红的钢刀。
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疯狂搅动!
比他身体的伤痛,强烈千倍、万倍!
他想坐起来,想嘶吼,想质问,想毁灭一切!
但身体的重伤与虚弱,让他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噗——!”
急怒攻心之下,他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溅在洁白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夫君!别动!冷静!冷静下来!”
云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住他。
将更多的玄鸟凤凰力量渡入他体内,帮他梳理紊乱的气血,泪水更是如雨般落下。
“阿月她……阿月她是为了救我们,为了彻底灭杀蛊神的灵魂……她走得很平静,很决绝……她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提到阿月,云瑾的声音也哽咽了。
但她强行忍住,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垮掉。
苏彻刚醒,受不得如此剧烈的情绪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