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苏彻死死盯着床顶,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空洞。
“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她……是我引动了蛊神之力……是我让她不得不……”
无尽的自我谴责,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灵魂。
如果他能更强一些,如果能早点洞悉云祤的计划,如果能更妥善地处理蛊神之力……
阿月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不,不是你的错。”云瑾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声音却异常坚定。
“是云祤的阴谋,是灭天宗的觊觎,是蛊神那邪物的存在!
阿月她……她是月神后裔,守护封印,净化邪祟是她的使命。
她选择了她认为对的路,用她的方式,守护了我们,守护了这片天地。
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在自责和悲痛中,而是要带着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变得更强大。
去完成她未竟之事,去让那些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苏彻混乱痛苦的脑海中炸响。
带着她的那份……活下去……
变得更强大……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苏彻眼中的痛苦与空洞,剧烈地翻腾着,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却也更加执拗的火焰所取代。
是啊,阿月用生命换来了他们的生机,不是让他在这里自怨自艾,沉沦下去的!
自责与悲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要活!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踏平一切阴谋,强到足以杀上九天,为阿月,为蜈煞。
为所有死在幽月谷的月氏族人、谛听护卫,讨还血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与暴戾,混合着对阿月无尽的思念与愧疚,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这火焰如此炽烈,竟引动了他丹田深处,那沉寂的混沌青莲虚影。
苏彻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次睁开时,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虽然痛苦与悲伤依旧浓得化不开。
但那份空洞与绝望,已渐渐被一种决意所覆盖。
“我……昏迷了多久?”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
“十日。”云瑾见他情绪稍稳,心中稍安,连忙回答。
“我们三日前才回到皇城,你伤得太重。阿月最后留下的月华神力为你滋养修复……还好,你终于醒了。”
“外面……情况如何?”他问起了帝国。
云瑾眼中掠过一丝忧色:“幽月谷化为深渊,月氏一族近乎全灭,谛听精锐折损大半,此事震动朝野。
虽有我压着,但朝中已有不少流言蜚语,西州、南疆一些原本就不安分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寒意。
“在你昏迷期间,巡天阁的人,又给我带来消息。
在西洲‘鬼市’,三日前传回一条紧急的情报。
谢云流,在幽月谷大战后失踪,如今再次出现在鬼市,并且又秘密会见了灭天宗第七席·窥玄座下行走。”
云瑾一字一顿,“他们交谈内容不详,但提到了江苏帝国、信仰、接引等字眼。
谢云流很可能已放弃云祤的势力,投靠灭天宗。
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我江苏帝国。”
灭天宗!又是灭天宗!
苏彻眼中杀机暴涨。
这个隐藏在九天之上,如同阴影般笼罩下来的庞然大物,果然从未放弃对他们的窥视与谋划!
谢云流原本就是蝎尊,和灭天宗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看来他投靠云祤,也是灭天宗的计划之一!
他们想要江苏帝国的信仰,进行所谓的接引……
“看来,我们没时间悲伤了。”苏彻的声音冰冷。
“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你的身体……”云瑾担忧地看着他。
“死不了。”苏彻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有阿月留下的力量,有你的朱雀之力,还有……”
他内视了一下丹田那微弱的混沌青莲虚影,“还有我自己的东西。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而且……”
他目光变得幽深:“痛苦和仇恨,有时候,是最好的鞭策。我要尽快好起来,然后去西洲,拜访一下谢云流,和他背后的主子。”
云瑾看着苏彻眼中那冰冷而坚定的火焰,知道他已从阿月逝去的巨大打击中,强行挣扎出了一线斗志。
这或许很残忍,但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
“好。”云瑾重重点头,擦去脸上的泪痕,凤眸之中,也重新燃起了属于女帝的威严与决断。
“你安心养伤,朝中与外界,我会稳住。
谛听虽然受损,但根基犹在,我会重新整顿,并让巡天阁的人帮忙,加大力度调查灭天宗和谢云流的动向。
等你伤愈,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些魑魅魍魉。”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一切的信任与默契,在静室中无声流淌。
苏彻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开始集中全部心神,引导着眉心那缕月华神力与丹田微弱的混沌气流,修复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阿月,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但你的仇,你的愿,我记下了。
待我痊愈之日,便是血债血偿之时。
......
而此刻,远在西洲那片混乱,却又隐藏着无数秘密的鬼市深处,一间被重重禁制隔绝的密室中。
烛火昏暗,映照着两张阴沉的脸。
谢云流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
显然在幽月谷的大战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对着面前之人,姿态放得很低。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阴影下的身影。
此人气息极其晦涩冰冷,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事情便是如此。”
谢云流将幽月谷之战的最终结果,简洁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知道,自己办事不力,恐怕已让这位上使不满。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
“无妨。”终于,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怪异。
“我得到上界的消息,云祤计划失败,自身已飞升上界。
蛊神残骸被毁,月神血脉彻底燃烧。
那绝帝血脉的苏彻,引爆了万蛊源石,重创垂死,被云瑾女帝救走。
月神后裔,与蛊神同归于尽。
而且苏彻三十日的污染源净化任务,也快到时间了......”
他抬起眼帘,那双冰冷的银色符文眼眸看向谢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