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曾经的幽月谷,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狰狞,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深渊边缘,岩壁呈现被恐怖高温瞬间熔融又冷却的琉璃状,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向远方。
深渊内部,狂暴的能量风暴虽已平息。
这里已成绝地,生机灭绝,唯余死寂。
然而,就在这绝地的深处,深渊底部某个被巨大山岩掩埋的角落。
覆盖着厚厚灰烬与碎石的地面,突然拱动了一下。
一只沾满黑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手。
颤抖着,从碎石堆中,猛地探了出来。
紧接着,碎石被缓缓推开。
一个极其狼狈,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艰难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是云祤。
他此刻的模样,与几日前那邪气凛然,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全身衣物几乎成了布条,沾满黑灰与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脸色惨白如鬼,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虽然布满血丝,却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牵动全身伤口,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艰难地靠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集起一丝力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可怕的空洞,又看了看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
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是……没想到……”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破旧风箱。
“苏彻……咳咳……竟然能觉醒到如此地步……连葬天棺投影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最后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若非……若非本座早有准备,用蛊心傀核代替本体,在最后关头金蝉脱壳。
将大部分伤害与诅咒转移到那替身傀核之上,此刻怕是真的要神形俱灭,与那疯子蛊神化为这深渊的尘埃了……”
云祤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忌惮与杀意。
苏彻最后展现出的力量与决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那混沌青莲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那是一种位格上的压制。
“可惜了……完美的蛊神之躯,纯净的月神血脉……还有苏彻身上的混沌机缘……”
云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不甘与贪婪。
“原本的计划,是以绝帝血脉为引,以五毒为基,以葬天之力为熔炉,炼化蛊神残骸,铸就完美的圣体。
再融合其神性,携完整记忆飞升上界,回归葬天棺,成为真正的葬天棺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残破不堪,勉强维持的躯体,眼中阴霾更甚。
“现在……蛊神残骸被苏彻和月神后裔联手打爆。
本座这具身体也近乎废了,葬天本源更是损耗严重……
完美飞升,已成泡影。”
“咳咳……不过,终究是活下来了。”云祤眼中重新燃起阴冷的光芒。
“只要能飞升上界,回到葬天棺本体所在。
记忆……或许会因飞升通道的冲击,而有所缺失。
但核心烙印应在。
力量跌落也无妨,上界资源远非下界可比……”
他挣扎着站起身,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开始感应自身与上界葬天棺之间的联系。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带着遗憾的复杂神色。
“联系还在……通道的牵引也出现了……
果然是回归葬天棺所在区域……
还好,不是随机落入某个未知绝地或仇敌巢穴……”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庆幸。
飞升上界,风险极大。
若是随机飞升,落入某个绝地险境,或者恰好掉进某个强大存在的道场甚至餐桌上,那真是刚上去就灰飞烟灭了。
能直接飞升到与自己有紧密联系的葬天棺附近区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该走了……此界已无可留恋,留下的烂摊子,也够那些人忙活了。”
云祤最后看了一眼,这满目疮痍的深渊。
目光在苏彻和云瑾最后消失的方向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与算计。
“苏彻……云瑾……若你们命大没死,我们……上界再会。
到时,本座定会亲手,将你们的一切,连同今日之辱,一并讨回!”
他不再犹豫,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以吾残躯,燃吾残魂,感应上界,葬天接引……开!”
云祤低吼一声,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血的灰黑色雾气。
黑气混合,在他头顶上方,艰难地撕开了一道极其狭窄,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塌的细小裂缝。
透过裂缝,隐约可见另一边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由无数棺椁虚影和灰暗雾气构成的死寂天地,浓郁的葬天气息扑面而来。
那里,就是他感应中的“葬天棺”所在区域。
裂缝极不稳定,通道内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与终结法则碎片。
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飞升,风险极大,记忆与修为受损几乎是必然。
但他已别无选择,留在此界,重伤濒死的他,结局只会更惨。
“不完美……就不完美吧……”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纵身一跃、
投入了那漆黑,又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