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鱼刺几乎触碰到吴绿水的后颈肌肤时,她手中罗盘骤亮,一层微光护盾瞬间爆出,护住吴绿水全身,鱼刺顿时被弹飞。
几乎同一瞬间,不远处橘怀袖手中的罗盘同样华光大作,他当机立断,将罗盘当作暗器投了出去。
吴绿水已经反应过来,反手甩出一枚乌黑铁球,两者相撞,铁球在半空炸开,猛地喷出大蓬浓绿粘液。罗盘也爆出护盾,不偏不倚,将粘液全数兜了进去,朝着橘怀袖飞来。
橘怀袖眼皮一跳,心头登时袭上一段令人厌烦的回忆,他反手一挥,汹涌的掌风立刻把粘液球扇出小巷,“砰”一声炸开。
巷外顿时传来喧哗:
“这啥啊!”
“哎妈呀,谁拉裤兜子了?”
“呕——”
趁这间隙,吴绿水掉头就跑,橘怀袖指尖一弹,另一根小猫吃剩的鱼刺飞出去,精准钉入吴绿水后颈穴位。
她身形一僵,就要软倒。
橘怀袖腰间飞出一个华丽小袋,袋口张开,一股吸力涌出,把吴绿水“嗖”一声收了进去。袋子轻轻落回他掌心,鼓了一鼓,便恢复原状。
橘怀袖掂了掂袋子,啧道:“君子也要防,徐大师真是心眼比沙子多。”
说着,他晃悠悠走出巷子,只见街道上已经被汹涌的粘液淹没,七八个修士骂骂咧咧,在粘液里挣扎着想要起身,结果越黏越多,越陷越深。
橘怀袖目光扫过,抬手虚虚一抓,深陷粘液的罗盘便挣脱出来,飞入他手中。
原本雅致的罗盘此刻沾满浓绿粘液,滑腻腻,湿哒哒,还在往下滴水。他想收起来,却迟迟下不去手,腰间的乾坤袋也开始震动,发出无声抗议。
纠结片刻,他劝自己:“事急从权,想必徐大师不会介意。”
想罢,他五指收拢,罗盘直接碎成齑粉。
远处一间临水雅轩内,谢婴麟正倚窗品茗。
茶桌上,一只通体碧绿的蝉忽然轻轻扇了扇翅膀。
霎时间,一缕金灿灿的微光自蝉翼下流淌出来,金色浓郁,让人不禁想起某位杀手的金瞳。当光线足够明媚时,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到那抹诱人的金色。
不过,此时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或许正含着恼怒吧?
旁边一位正试图与谢少主攀谈的南海本地修士见状,连忙奉承:“谢少主这只萤火虫当真别致,栩栩如生啊。”
谢婴麟闻言,客气地笑了笑,随即起身踱至窗边的荷花池畔,目光顺着那只蝉蛊指引的方向望去。
他笑着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清:
“果然,谁也没有秀秀敬业。”
吴绿水悠悠醒转,眼前一片漆黑,她挣了挣,发觉手脚被缚,便立刻不动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不远处响起:“徐青山说,你见到这罗盘,就会知道我是她请来的。怎么,事先没串好词儿?”
吴绿水沉声道:“因为你看着不像好人。”
那声音短促地笑了一下:“哈?一个偷了东西潜逃的人,有资格说这种话?”
吴绿水沉默片刻,直接问:“小姐派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保护你。”
吴绿水挣了挣手腕上颇有韧性的绳索:“保护?”
“保护你不被我‘不小心’弄伤,也算一种保护。”那声音说着,绳索应声松开。
吴绿水眼前一亮,她眯起眼,看清了自己正身处一个岩洞中。不远处,把她打晕的人正坐在一把看起来很舒适的椅子上,懒散地跷着腿:“初次见面,在下听雪楼杀手,橘怀袖。”
吴绿水没说话,神色冷静,橘怀袖毫不在意,继续道:“说吧,吴姑娘。现在满南海都是找你的人,个个都长了狗鼻子。你有何打算?”
吴绿水撑着岩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魁梧的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你能拖住多少人?”
“我能把他们全杀了。但为你家小姐的名声着想,恐怕不太妥当。”
“把这些苍蝇引过来的那个人,”吴绿水道,“我要你拖住他。其他的,不足为惧。”
“不愧是逃了一百年的人,说话底气就是足。”橘怀袖道,“我拖住他,那你呢?”
吴绿水没有回答,率先迈步朝洞口走去。
“走。”
橘怀袖懒散地站起来,收起椅子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岩洞,汇入码头的人流。
橘怀袖跟在吴绿水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他并未特意出手为吴绿水遮掩行踪,但吴绿水显然深谙此道,只见她步履如常,只在几个岔路处,指缝间无声漏下某种细微的碎屑,转瞬就将她经过之处留下的气机覆盖。
橘怀袖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若非徐青山给的罗盘,单凭寻常追踪手段,即使能一路追到南海,想揪出吴绿水,也是难如登天。
他悄然摄起零星碎屑,收到腰间的乾坤袋里。又丢出一张灵符,补上遮掩的漏洞。
两人正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货物通道,橘怀袖的识海忽而荡开金色涟漪,给主人示警。
有人在试图追踪他的方位。
橘怀袖脚步不停,一枚玉符飞到吴绿水面前,吴绿水没有询问,目不斜视地接住收起来。
橘怀袖的声音传到她耳中:“和你那罗盘一个作用,你先走,我殿后。”
吴绿水没回头,脚步一丝不乱:“有苍蝇?”
橘怀袖淡淡道:“是条好狗,鼻子挺灵。”
话音未落,他忽而斜刺进近旁的小巷,和吴绿水就此分开。
谢婴麟循着橘怀袖微弱的气机,在南海街头悠然漫步。先是经过专销深海寒铁的档口,染了满身咸湿海味;又走过陈列各色奇异珊瑚的商铺,谢婴麟驻足欣赏了好一会儿;之后拐进一座深深藏在角落里的窄门,门楣悬着一块无字招牌,若非有本地人指点,恐怕无从寻起。
谢婴麟摇着扇子,心里漫不经心地猜:买寒铁是给吴绿水修补东西?挑珊瑚骨是要做护具?至于窄门里的合金……他眼底笑意深了些,恐怕是想弄点能坑人的小玩意儿。
行至一处街角,谢婴麟的目光忽然被一抹亮色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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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凝神看去。
正午的烈阳直射下来,落在一颗浑圆的珍珠上。那珠子浸在半碗海水里,隔着幽蓝海水,迸出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光彩。像红色,又像金色,耀眼夺目,如落日熔进海平线一瞬的灿烂,又像火烧云将熄未熄的余烬,更似牡丹开到极盛时,瓣尖那一点将堕未堕的秾艳。
摊主立刻热情道:“公子好眼光!这——”
话音未落,一只锦袋飞来,他连忙接住,一入手就感觉坠得慌。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摊主没有眉开眼笑,反而陪起笑脸道:“公子,这、这太多了点,您看…?”
谢婴麟凌空将那枚珍珠摄入手中,仔细端详片刻,目露欣赏,又取出一只精致的宝盒,将它妥善收好,这才施施然转身,留下一句:“它值得。”
那摊主捧着锦袋,眉眼乱扫,当机立断卷起小摊就跑。生怕慢了一秒,横财就会变成横祸。
橘怀袖的气机,最终流进了一座人声鼎沸的酒楼里。楼高数层,临街的包厢窗户半开,三楼一扇窗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抬眼望了望,跟着踏入酒楼。在门口候客的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热情地将他引过门口绘着海上仙山的巨大屏风。
就在谢婴麟转过屏风的瞬间——
“铿!”
随着一声锣响,堂内原本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陡然一转,变得热烈激昂,如同潮涌。与此同时,引路的小二竟运起功法,气沉丹田,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堂:
“恭迎金陵谢氏少主——大驾光临寒舍——!”
仿佛是一个信号,楼上楼下所有穿梭忙碌的小二都霎时停下脚步,甚至连后厨方向,都同时响起整齐划一的山呼:
“恭迎谢少主!感谢谢少主慷慨赠图!”
呼声未落,大堂中央翩跹起舞的几名舞伎忽地轻盈飞起到三楼,一张巨大的金色长幅“哗啦”一声倾泻而下,直垂到地面。
长幅上,是朱砂写就的几个斗大字眼,小二们再度高呼出上面的内容:“感念谢氏少主高义,无私公布神兵线索,惠泽南海修士!”
最后一个话音落地,热烈的乐曲还在继续,整座酒楼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从大堂到厢房,举杯的、夹菜的、交谈的,全都停下了动作,看看长幅,又零零散散转头看向门口的谢婴麟,脸上或茫然,或错愕,或惊喜。
谢婴麟停在原地,目光从长幅上缓缓扫过。这手笔走游龙的字,他见识过很多次。
难得的,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轻轻地“呵”了一声。
下一秒,沉默被骤然打破。
“谢少主?”
“是谢氏发的地图?!”
“真的假的!”
一群修士丢筷子的丢筷子,翻栏杆的翻栏杆,水坝决堤似的,向着门口的谢婴麟蜂拥而来。
“谢少主高义!不知那路线图可还有更详尽的……”
“谢少主留步!我乃北峰刘氏,久仰……”
“谢氏还接南海的活儿吗?价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