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67.凡夫(8)
    谢婴麟每日都会在这片幻境中漂浮一段时间。他看了很多书,修炼曾在幻境中得到的空间术法。过了很久,他才再次遇到这本巨书,但是已经不能翻开了。

    直到十方道会颁布大比章程的那一日,巨书华光大绽,书页哗啦啦地翻飞,像是被狂风卷动,映得整片天穹明暗交错。

    最终,书页停在了最新的一页,那支莹白的巨笔凭空浮现,悬于纸上,开始书写。

    它写了十数天,谢婴麟每日都会来看,看那行字一点一点成形。最终,它写完了。

    “橘怀袖成为天下第一剑。”

    谢婴麟看着这句话,久久不能回神。

    那天他在幻境中飘了很久,久到字迹都已经干透,久到翻涌的云霞都渐渐沉寂。他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遍又一遍。直到神识耗尽,被推出幻境。

    今日,谢婴麟没有看太久。

    他垂眸看着那支笔,随着书写,笔尖的墨快耗尽了,最后一点金芒细细的,眼看就要断。再过片刻,它就会像往常一样自己蓄满,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终于,就在灵墨重新充盈的刹那,谢婴麟一挥袖袍,一只羊脂玉瓶飞出去,悬在巨笔旁,瓶口朝下,正对着硕大的笔毫。

    他并指一点,一道真气击中瓶底,嗡的一声,瓶口涌出一团柔和的青光,勉强吸附上笔毫的一侧。

    谢婴麟催动真气,青光立刻爆发出巨大的吸力,想要将笔毫上饱蘸的墨汁吸下来。然而平时能够撬动山岳的珍贵法宝,面对这支毛笔却似蚍蜉撼树一般,无法吸取分毫。

    谢婴麟毫不意外,继续催动丹田里的真气源源不断涌出,玉瓶的青光更加盛大,连幻境中翻涌的云霞都被扯动,丝丝缕缕地朝玉瓶涌去。但笔毫上的灵墨就是纹丝不动。

    谢婴麟丹田中充盈的真气飞速消耗,他面色开始发白,但仍不放弃,心念一动,乾坤袋里飞出大量丹丸,直接融合成一团褐色涓流,从他的七窍涌入身体,最终在丹田汇聚,催发出更多真气。

    这股雄浑的真气灌入玉瓶,瓶身嗡嗡震颤,崩出了几道裂痕。

    终于,巨笔开始晃动,笔毫上的灵墨缓缓涌动起来,一丝墨汁被吸向玉瓶,很细,却始终不断。

    谢婴麟的真气再度耗尽,经脉微微胀痛,像是被撑满的河道,随时可能决堤。但他没有停,反而又加了一分力。

    被吸出来的那一线灵墨越来越粗,越来越粗,终于,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一大滴浓稠的墨脱落下来,被青光裹着,慢慢涌进玉瓶。

    墨华入瓶的瞬间,玉瓶猛地往下一沉,原本细微的裂痕猛地爆开,从瓶口直裂到了瓶底,眼看就要碎。谢婴麟不慌不忙,左手连弹几道符箓把裂纹箍住。

    玉瓶慢慢飘回他手里,入手沉甸甸的,像吞了一座山。

    谢婴麟将玉瓶收入袖中,闭上眼,身形淡下去,一晃就散了。静室里,他睁开眼,将幻世幽兰妥贴收好,起身走进大殿深处的密室。

    十天后,谢婴麟走出密室,看起来一切如常,他唤来一个谢氏心腹:“之前交代的东西,备好了么?”

    心腹躬身:“回令主,已经备妥,只等您吩咐。”

    一面令牌飞到心腹面前,谢婴麟道:“走这条路,把东西送过来,动作干净点,不要让副令主的人察觉。”

    心腹双手接过令牌,深深一揖:“属下明白。”

    心腹退下,谢婴麟回到内殿的书房,桌上摊着一张舆图,上面有一颗珍珠在闪动。他的手指落在珍珠上摩挲着,轻声道:“还不打算回来吗,秀秀?那就......多玩一会儿吧。”

    一日后,心腹从暗道送来了令主要的东西,谢婴麟将东西放到乾坤袋里,重新拿出幻世幽兰,浸入幻境。

    十几天过去,巨书上的字已经写到了“孟海潮成为天下”,正好到谢婴麟想要的进度。

    他这次直接落到了书面上,打开乾坤袋,数不清的封灵散从中涌出,飘在半空中。

    谢婴麟一直在想办法干扰毛笔的书写,这次是从秀秀身上得到的灵感,他想试试能否将封灵散炼化在纸上,让写下的字失效——他猜测,毛笔写下的内容一定是某种预言。

    他让谢氏收购了市面上所有能收到的封灵散,也不过堪堪铺满了整张纸。之后他坐在封灵散上,双手拍在上面,开始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起身去看新写下的内容,却见原本已经融入纸面的封灵散,在被毛笔碰到以后就失效了,不仅没有把墨水的灵气吸走,反而被墨水吸干了灵气。

    谢婴麟用折扇抵着额头思考,面前是刚写好的“孟海潮成为天下第一驭灵师”。

    谢婴麟再度退出幻境。

    秀秀还是没有回来。

    数月过去,腊月已至,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雪压着松枝,覆着巨石,埋住去岁的枯叶。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只在山谷间偶尔发出呜呜的闷响。山脊上的冰凌花开得正好,黄灿灿的,一丛一丛,从雪底下钻出来,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橘怀袖从花海里走过,靴底踩着碎雪,咯吱咯吱。他仰起头,望着远处矗立的雀鸟司,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殿顶的雪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他已经半年没回来了。

    和孟海潮等人分开后,他便一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一个据点辗转到另一个据点,接了一个又一个任务。

    从前总是催着他回去的谢婴麟,不知这次为什么没了动静,只有落脚据点的人时不时会随着任务情报,递给他一封信纸,或是一枚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一支竹刻的笔,有时候是一枚奇形怪状的石头,有时候只是一张折成飞鹤的纸,都是谢婴麟让人捎来的。

    橘怀袖从来不回信。

    他想过不再回雀鸟司,就在外面等到一年后的道门大比,等到一切有了答案。但这半年来他已经走完了所有据点,接完了所有能接的任务,没有理由再留在外面。

    花海走到尽头,大殿越来越近。

    橘怀袖俶尔抬起头。

    只见原本惨淡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黑下来,风停雪住,一团庞大的黑云不知何时停在了雀鸟司上空,黑云翻涌如沸,云层深处隐隐闪着电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中积蓄。

    橘怀袖心觉不妙,立刻飞身而去,但还未到雀鸟司门口,就见一道粗如殿柱的紫色雷光猛地劈了下来,正正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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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和谢婴麟起居的那座大殿上!

    雀鸟司的护山大阵亮起来,却只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碎裂,一时间瓦砾飞溅,梁柱崩裂,烈焰和浓烟同时腾起,染黑了半片天空。

    橘怀袖被猛烈的气浪掀飞,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落地,袖中已飞出一叠符箓,一股脑儿飞向四方,灭火的,救人的,撑住垮塌的大殿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雀鸟司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路闪进了被劈的大殿,径直冲向谢婴麟平日修炼的静室。

    那间静室建在大殿最深处,四面墙壁都是他亲自刻下的防御纹路,本应是整座雀鸟司最坚固的地方。但此刻静室已经化为一堆废墟,碎石瓦砾堆了一地。谢婴麟正倒在其间,白色的衣袍被雷火烧得残破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焦黑的灼痕。

    地面上另有一层阵法的残痕,虽然已被轰击得七零八落,但从残存的纹路来看,那分明是一座精心布置的防御大阵,显然谢婴麟对这场雷击早有预料。

    橘怀袖抬手一挥,压在谢婴麟身上的梁柱被击飞。他蹲下身正要伸手去扶人,动作却突然顿住。

    只见谢婴麟通体焦黑的痕迹下,正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沿着经脉的方向游走,从丹田到四肢,从躯干到头顶,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肤微微颤动,底下隐约透出难以克制的真气。

    传闻修士若遭遇天雷轰击,只要扛过不死,便能雷火淬体,洗筋伐髓,脱胎换骨。谢婴麟的修为本就不凡,如今经此一遭,竟更上一层楼,已臻化境。

    橘怀袖顿了一瞬,伸手将谢婴麟扶起来带出去。

    雀鸟司的人都经历过大风大浪,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外面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救援。一群人正等在大殿外,见橘怀袖出来,连忙一拥而上,一起把谢婴麟护送去了原本的副令主居所。

    药师来得很快,一进门就扑到床边,又是探脉又是翻眼皮,还把令主这一身锅巴给处理了,忙活了好一阵。对橘怀袖回话时,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跟谢婴麟汇报习惯了,她啰啰嗦嗦一堆伤病理论,橘怀袖不耐烦听,叫她直接说重点。

    药师被噎了一下,转头看看昏迷的令主,才谨慎地答道:“回橘令主,令主虽然受了重创,但经脉却因此被洗伐一通,变得比从前更加宽大通畅。功体也有所提升,总的来说,并无大碍。”

    众人面面相觑。

    橘怀袖淡淡道:“令主此番引动天雷洗脉,想来是闭关修炼到了紧要关头。如今功成,修为大进,是大喜事。”

    这件事被定了性,一众人顿时喜笑颜开,纷纷赞叹令主修为高深,竟敢以天雷淬体云云。

    橘怀袖挥了挥手:“都去忙吧。”

    众人躬身退下。

    橘怀袖在床边静静坐着,看着谢婴麟。

    这个人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角眉梢都藏着算计,可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心眼就全看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看起来十分良善。

    看着看着,橘怀袖突然注意到有一丝头发粘在了谢婴麟干涩的唇上,便抬手想要把头发拨开,但手刚要碰到人,指尖突然蜷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谢婴麟,缓缓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