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66.凡夫(7)
    赛制出来没几天,孟海潮的信就到了。

    信上只写了时间和地点,没说旁的。橘怀袖折好收进袖中,跟谢婴麟说了句要出任务,便离了雀鸟司。刚下山道,他就发觉身后有人跟着,来人脚步放得极轻,自以为藏得很好。

    橘怀袖消失在一条岔路口,跟来的人正抬着脑袋到处找,橘怀袖从后面跳下来直接把人按倒。

    正是还没回过神的陆羡君。

    几年过去,这位陆氏少爷的脾气也收敛了些,但每次一见到橘怀袖还是张牙舞爪的,被同僚套麻袋收拾了两回也不改。

    这会儿他一脑袋磕地上,还被按住动弹不得,气得大叫。橘怀袖松开他,他连滚带爬起身,想骂又不敢,只能梗着脖子嚷嚷:“你以为就你收到信了啊?出发也不叫我一声,害我找了好几个弟兄才换了任务出来,回去还得还人情。”

    橘怀袖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意做任务?”

    “那我不得看看你们搞什么鬼吗?”陆羡君瞪他,“万一影响到我了呢?”

    橘怀袖懒得理他,转身就走。陆羡君早习惯了他这副做派,赶紧跟上,嘴里还在嘟囔。

    约定的地方在南方一座小城的某个商会里,橘怀袖到的时候,孟海潮正和焦烈对坐,桌上摊着大比的章程,已被圈点得密密麻麻。焦烈看见他,抬起手招呼。孟海潮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三个人把赛制翻来覆去地拆解了两遍,逐条分析各家的推荐名额、九城遴选的形势、可能遇到的对头,以及季佳和孙无双那桩“传剑使者”的事。

    焦烈热情地分享听来的八卦,橘怀袖想听情报,便认真回应,结果被塞了一脑袋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话本子。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陆羡君黑着脸站在门口,形容狼狈,显然是赶了一路。他扫了一眼屋内,看到橘怀袖已经坐定,孟海潮和焦烈各据一方,茶喝了半壶,显然已聊了好一阵,顿时脸更黑了。

    孟海潮还是点点头,焦烈忙着说八卦顾不上理他,橘怀袖更不必说,没人说“请坐”,也没人给倒茶,陆羡君咬了咬牙,自己拖了把椅子到角落,抱着胳膊坐下,继续生闷气。

    三人各自确定了潜在的对手,橘怀袖递过去两枚骨简,里面是近些年有名望的驭灵师与枪修相关的情报,孟焦二人没料到他会准备这个,都有些吃惊。

    焦烈一掌拍在橘怀袖背上,砰砰作响,力道大得像在擂鼓:“行啊哥们儿,没白处!”

    橘怀袖身形微晃,但还是稳住了。

    孟海潮点头致谢,收起骨简:“多谢。能有这些情报,也算事半功倍。”

    陆羡君一把拖着椅子挪过来,掌心向上伸到橘怀袖面前:“我的呢?”

    焦烈抬起另一只手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人从椅子上掀下去:“乖啊,玩儿去吧,这儿没你事。”

    “你——”陆羡君脸涨得通红,霍地站起来。

    焦烈一把握住他的后颈把人摁地上,陆羡君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挣开,嘴里含混地骂了几声,都被焦烈堵了回去。

    孟海潮寻了清静,对橘怀袖道:“这几年,我一直在研究那枚幻世幽兰的花瓣。”

    “有何收获?”

    “我有七成把握,若利用完整的幻世幽兰施法,或许能引发一场鬼海,”孟海潮缓缓道,“届时准备充分些,未必不能打开那道海眼。只是……海眼后面是人是鬼,谁也不知道。”

    橘怀袖说:“界隙之门的后面,同样未知。”

    孟海潮点头:“所以我的建议是,待道门大比结束之后,再进行尝试。先按祂的安排来,搞清楚祂到底想干什么,总比自己摸黑冒险可靠些。”

    “我不同意!”焦烈举起一只手发言,“要我说,不如现在就去。万一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搞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呢?等来等去,等到什么时候?”

    “道门大比就在两年后,”孟海潮劝道,“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两年?”

    焦烈拧起眉,纠结两秒,还是说了出来:“可万一完成任务,开了界隙之门也回不去呢?万一祂就是布了个陷阱,叫咱们去送死呢?”

    陆羡君从地上爬起来,张嘴要说什么,焦烈一把捂住他的嘴。

    孟海潮转头看向橘怀袖。

    橘怀袖没说话。

    万一回不去呢?

    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识海翻飞而过,他想起很多压在识海深处,从来不曾被仔细翻阅过的事;他想起了一些人,还活着或者已经死去;他想起那些或许属于自己,或许其实都是虚妄的记忆;他想起了那些已经失去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失去的记忆。

    他是谁?他本该是谁?祂想干什么?

    橘怀袖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究竟应该现在就去试着开启鬼海,还是应该先结束大赛。从来没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没有人能够给他一个正确答案。

    视野里始终闪烁着的,只有那句毫无温度的话:成为天下第一剑,打开界隙之门。而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不打开那扇门,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些疑问里,永远搞不清楚自己是谁,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回不回得去,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愿意去想。他们没有退路,从被丢进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只有一条路:往前走。

    身后是什么,会遇到什么,没得选,也就不重要了。

    他垂下眼,看着案上那叠情报。

    “先比完大比。”他说。

    孟海潮点头,焦烈想说什么,忍了又忍,只能一巴掌拍在陆羡君背上泄愤。

    陆羡君捂着后背龇牙咧嘴:“你们三个,难道不会舍不得这里的人?凭什么只想离开?要是到时候能选,我肯定选留下!”

    焦烈靠到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说:“舍不得?我倒是舍不得我手下那帮姐妹弟兄。可那又如何?离了我,她们照样能活,活得好好的。但在那个世界,我有师父,她一定在等我。”

    她踢了踢孟海潮的椅子脚:“老头儿,你呢?你舍不得么?”

    孟海潮捋了捋胡子,叹气道:“我梦蝴蝶,蝴蝶梦我。百年蹉跎,若连自己是梦是醒都弄不清楚,那些舍不得,又有什么分量?”

    陆羡君抬手指着橘怀袖,对焦烈道:“你不用问他,他肯定舍得,心狠手辣的家伙!”

    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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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拽回他的手:“就冲你这态度,我看这几年他还是打你打少了。”

    橘怀袖站起身道:“事已谈妥,赛前再联络。”

    孟海潮起身相送,焦烈拖着陆羡君也站起来。

    走出门外,孟海潮突然道:“若有什么牵挂,先安排好吧。前路不明,别给自己留遗憾。”

    橘怀袖反问:“你怎么安排的?”

    孟海潮笑了笑:“大比之前,我准备先退位让贤。我那徒弟是个好孩子,不会辜负老夫一番心血。”

    橘怀袖“嗯”了一声,抬抬手,闪身消失。

    雀鸟司后殿静室中,谢婴麟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轻阖。他的面前悬着那株如梦似幻的幻世幽兰,幽光流转。

    他的神识已沉入花中幻境。周遭是一片无垠的天穹,霞光万道,瑞霭千重。云霞翻涌如海,紫气东来,金光西去,时有灵鹤衔书飞过,尾羽拖出长长的虹彩。半空之中,一本巨大的书册凌空展开,书页泛着淡金色的灵光。

    一支通体莹白的巨笔悬在书册上方,笔尖饱蘸墨汁,正一笔一划地书写着。书页上写成的每个字都是工整的楷书,如铁画银钩:“橘怀袖成为天下第一剑,孟海潮成。”

    那支巨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写着“为”字。毛笔上的灵墨泛着澹澹灵光,一笔落下,灵光深深没入纸纹,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谢婴麟飘在书册上方,垂眸看着那行正在成形的字,目光沉静。

    他第一次见到这本书,是在沉龙地窟。

    当时在看过一众无聊幻象后,他就坠入了一片茫茫云海。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这本巨书,封面写着五个大字:《幻海尘游录》。他耗费了大量真气才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刻着的,就是他后来念给秀秀的那句话:

    “混元胎结,炁化灵墟;天门自辟,界隙为枢;至人凝一,道机为钥;境崩返炁,洞启周天。”

    那时他全无头绪,秀秀似乎有所猜测,却并未说出来。直到秋水山庄事发,他夺得水湘子的幻世幽兰,便时常沉入这方幻境。

    幻境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苍茫天穹,没有大地,没有日月,只有永恒流转的云霞。偶尔天空中会有典籍书卷飘来,被他统统笑纳。

    书册内容不一,有些记载着极其高深的功法,有些则是闲散杂书,游记、随笔、丹方……应有尽有。

    通过这些年的东拼西凑,他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些书卷来自一个阶级森严的法界,与他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那个法界有着明确的修炼层级,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等九大境界。依照书册中零星的记载推断,他自身的修为约莫处于元婴期,放在那个法界,不过蝼蚁而已。

    那个法界的修士们修炼极其艰难,原因不仅在于功法高深,更关键的是,他们修炼所需的灵气,只能按门派等级领取固定的配额,而非随心意取用。

    他曾抓到一本薄薄的日记,字里行间满是怨怼之气。日记的主人痛斥一个名叫“太一琅宫”的司署,怨恨他们颁布的严苛制度,痛心自己或许此生无法踏入金丹期。

    日记上血迹斑斑,灵气早已干涸,不知主人是否还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