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51.秋水山庄(11)
    “抢到?”无名剑客反问。

    “抢到,”谢婴麟重复了一遍,放下古琴取出折扇摇起来,一副说书人的模样,“当年那场天字棋赛,许多人都看好年少成名的许川佩,几乎将天策棋主的称号当做了他的囊中之物。许川佩在前半程也确实下得极顺,半决赛时还下出了几番妙手,一路顺利战至决赛。然后,他便遇上了君琢,一个不知跟脚的棋道天才。”

    “哦,”无名剑客不爱看他装模作样,打断道,“所以许川佩靠手段赢了这个天才,现在又惺惺作态地摆了残局在这儿琢磨。”

    谢婴麟被打断也不恼,笑道:“阁下料事如神,那你能否猜出,他用的是什么手段呢?”

    “场上不如人,那自然只能搞点盘外招,无非就是落子后手未离棋罐、换手按计时香之类判负的说辞。”

    “哦?”谢婴麟挑起眉,倒是真有几分意外,“没想到阁下竟懂棋?倒是......从未听你提起过。”

    无名剑客一顿,没接话茬,只道:“继续说。”

    “如你所言,棋正以君琢换手按计时香为由,将他判负,宣布许川佩赢下棋局。当时君琢起身看着许川佩,说了一句‘你的棋很好。但你,和你身后的人,不配为棋主’,说罢扬长而去,不知所踪。而许川佩则从此棋力一落千丈,渐渐也就没了消息。”

    “现在连命也没了,”无名剑客讥诮道,“你的好伯伯先给人种下心魔,又把人给杀了,现在还把魂困着,当真是一条龙服务。”

    “此事还与我的好伯伯有关?”

    “秋水山庄的账本里写着,水湘子暗中资助过很多届天字艺赛。门外那琴棋书三个,都是天字艺赛上杀出来的名声。也不知你的好伯伯到底是发善心,还是在物色美食。”

    “唉,无论如何,都只好靠我这个晚辈来赎罪了,”谢婴麟拨了拨琴弦,发出噪音,“与许川佩真气相连的既然是这棋局,想来若能将棋局堂堂正正结束,也就能够解决了。”

    “琴呢?还有醉月书生的书稿,难道是这堆废纸?”

    “只有琴,倒也难说残谱琴师的执念究竟是什么,”谢婴麟道,“他成了灵体都没有把断了的手臂接回来,想必执念并不在此。”

    他看向无名剑客:“不如先看看画册是否有头绪,那画师……好似与其他三人不同,并不出名。”

    无名剑客回绝:“先解决其他人。”

    谢婴麟看看他,无名剑客扭开头。谢婴麟只得道:“好吧,”说着,他抱起琴,摸了摸一直趴在他肩头的小纸人,“劳你将棋盘给我带出来。”

    小纸人蹭蹭他的指节,飘下去吭哧吭哧把棋盘背起。

    “干什么?”无名剑客问。

    谢婴麟已经走远了,声音遥遥传来:“与其自己猜,不如直接问。”

    “你——”无名剑客话音未落,就听院门訇然大开,一股阴寒之气霎时席卷院落,扛着棋盘的小纸人被吹得飞起,棋子散落满地。

    一声悲鸣响起:“棋,我的棋,我的棋局……”

    不等许川佩冲过来,谢婴麟广袖一卷,棋盘、棋子、连带着溪亭中的石桌石凳、棋罐、计时香等物,通通飞来,环绕着在谢婴麟面前陈列整齐,恢复了原样。

    许川佩登时好似被吸住一般,腾空的身体打着旋儿飘过来,一下坐到了石凳上,执起一颗白子。

    “哦?”谢婴麟挑眉,看向另一个冲进院内准备动手的残谱琴师,抬手就把怀里的古琴抛过去。

    果不其然,残谱琴师也像被吸住一般,怀里灵气构成的琴霎时消散,他接住古琴,旋身飞到远处的老松下,盘腿而坐。那只仙鹤也跟着飞回,立在他身侧。

    跟着无名剑客追出来的小纸人们见状,忙把手里的画册丢出去。

    画纸翻飞,谢婴麟仰头,迎着幽暗的日光,他好似看到了——

    谢婴麟瞳孔一缩,显然吃了一惊。顿了顿,他才玩味一笑,转头看了无名剑客一眼。

    无名剑客专心看着还未被牵制的醉月书生,并不理他。

    书生并未如其他魂一般冲进来,反而在院门口徘徊彳亍,好似不敢进入。只低着头喃喃自语:“存稿,我的存稿,我的存稿……”一边呢喃,他一边抱住头,痛苦哀嚎:“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啊——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谢婴麟转头看向无名剑客,用折扇点了点许川佩:“你去。”

    无名剑客看他:“你谢氏自有家学渊源,为何不是你去?”

    “想看看你棋力如何。”

    无名剑客一口回绝:“我不会。”

    “你若下不好,自然有我兜底,”谢婴麟已经转身往院门方向走了,声音遥遥飘来:“为兄还得一展所长,去查案呢。”

    无名剑客沉默两息,走到石凳前撩开衣摆坐下。

    许川佩正执着白子悬而未落,枯瘦的右手颤颤巍巍,在无名剑客坐下的瞬间,他才好似活过来一般,抖着手落下这枚不知推敲了多久的白子。

    谢婴麟站在院门口与门外的沈惊鸿隔门对峙。他试探着往外踏了半步,沈惊鸿立刻张牙舞爪扑过来,谢婴麟一把攥住他伸出的手腕,嗖地缩回门内。

    沈惊鸿扑了个空,又恢复癫狂,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一只手还保持着被抓的姿势。

    谢婴麟扶住那只手,搭了搭脉。沉吟片刻,又故技重施,探出身子把沈惊鸿另一只手也捉进来,再切。末了还引着沈惊鸿张嘴,探头看了一眼舌苔。

    沈惊鸿鬼叫连连,配合得倒挺积极。

    无名剑客在后面冷眼看着,也不知对着一个灵体,能望闻问切出什么名堂。

    谢婴麟折腾完沈惊鸿,总算收手,转身钻进茅屋书房。里头那帮小纸人被他使唤得脚不沾地,捡废纸的捡废纸,磨墨的磨墨,洗笔的洗笔,一个个忙得团团转。

    院里的天光是术法变的,日头一寸寸西斜,等谢婴麟终于从茅屋踱出来,走到无名剑客身旁站定时,已是黄昏光景。

    谢婴麟往棋盘看去。

    出乎意料的,无名剑客竟接住了君琢留下的黑棋棋路,与许川佩的白棋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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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今,甚至思路都与当年君琢如出一辙:不救眼前,去看远处。

    此刻棋盘之上,黑白各有一条大龙缠绕对杀,紧紧相咬,谁也腾不出手来紧这一口气。

    谢婴麟看完棋局,目光落到无名剑客身上,眸光闪动——如此棋力,绝不会是不懂棋之人的手法。真是......又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呢。

    谢婴麟悠悠开口:“白棋若是此时粘上,黑棋便从这里跳出来,中腹那条龙就活了。若白棋改从这边挡,黑棋就断进去,右上角的白空全要填进去。”

    许川佩原本要落子的手停下了,他摇摇头,将白子落在另一处,刚好把谢婴麟说的那两条路都堵死。

    无名剑客冷冷说:“观棋不语。”

    谢婴麟轻笑:“我非君子。”

    小纸人飘到他脸庞,捂住他的嘴。

    谢婴麟揪着小纸人后颈放到无名剑客的马尾上:“不想知道沈惊鸿的书稿在哪儿吗?”

    “说。”

    谢婴麟却道:“黑棋此刻只有一处可下:右上角‘三三’点入。白棋若挡,黑棋就势扳起,中腹那条龙多出一口气;白棋若不应,黑棋就地做活。”

    无名剑客把黑子“啪”地丢到右上角三三处,起身道:“你来下。”

    谢婴麟一脸无辜地摇头:“诶,兄台息怒。眼看棋局已定,我岂能抢功?”

    听到这话,无名剑客尚无反应,许川佩周身灵气却是霎时汹涌波动,神色亦是一变,显然心境大受影响。

    谢婴麟摇头,轻飘飘道:“许川佩,现在执黑的人,可不是君琢。”

    许川佩执棋的手越来越抖,白子上崩出了细密的裂痕。

    “走吧,再下无益,不如去看看沈惊鸿。”谢婴麟抬脚,无名剑客和小纸人跟上。

    “不准走,”许川佩混沌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沉重的喘息,“还没下完,不准走,不准走!”

    他砰一声把白子摁在棋盘左下角,玉做的白子登时碎裂成渣。

    无名剑客停步,侧首回望。

    许川佩这手棋看似与主战场无关,实则是一步“试应手”,他要看黑子怎么应。

    这就是许川佩的棋——即使到如此局面,不肯认输,仍留后手。

    无名剑客没有再回位置,回身开口道:“一步废棋。”

    许川佩不语。

    无名剑客继续说:“我若在此处搭,你的大龙便少一口气;你若来救,中腹便成我的空;你若不救,左下全死。你选。”

    许川佩沉默良久,哑声道:“救。”

    “中腹成空。”

    “我补。”

    “你补不净,”无名剑客平静地说,“你补一手,我断一手;你再补,我再断。你每补一手,便少一手去紧我的气。你的大龙比我长三口气,但你有三个断点要补。补完,你少三手,我多三手。算下来,你差一口气。”

    许川佩的手按在棋盘边沿,指节发白,整个灵体不断波动闪烁,已然摇摇欲坠。

    无名剑客说:“你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