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金条还安静地躺在地上。
砸出来的坑里有一点碎石屑。
白梦瑶的视线死死黏在上面。
她脚尖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生怕碰着那刺目的黄。
“你吓唬谁呢?”
白梦瑶扯着嗓子喊。
声音却虚得像漏了气的皮球。
“买银行?你以为银行是你家开的杂货铺啊!”
旁边卷发女人也硬着头皮帮腔。
只是缩在白梦瑶身后,不敢上前。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我爹可是汇丰银行北平分行的行长,你买得起吗!”
“汇丰银行?”
洛清晚挑了挑眉。
她走到那个被踢翻的茶几旁。
一脚把上面的碎瓷片扫开。
“砰。”
她坐在茶几边缘。
双手抱胸。
看着卷发女人,像看个笑话。
“汇丰银行北平分行,上个月的坏账率是百分之十二吧?”
洛清晚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卷发女人愣住了。
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银行的机密,连她都是偷听父亲打电话才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
洛清晚冷笑。
“因为你们那百分之十二的坏账,有八成是我二哥洛砚舟做局套出来的。”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冷风夹着雪花吹进来。
冻得人骨头缝里直发麻。
“只要我一句话。”
洛清晚的声音不大。
却像雷声一样在她们耳边炸开。
“明天一早,《大公报》头版头条就是汇丰银行资金断裂的消息。”
“到时候,储户挤兑。”
“你猜,你爹这行长还能当几天?”
卷发女人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捂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梦瑶也吓傻了。
她看着洛清晚,像看着个怪物。
这哪里是商户女。
这特么是活阎王!
“还有你,白大小姐。”
洛清晚目光转向白梦瑶。
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刀子。
“你爹是市长,没错。”
“可你爹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了吗?”
“城南棚户区改造的专款,去哪了?”
“他在天津卫养的那个小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白梦瑶倒吸一口冷气。
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你……你血口喷人!”
她指着洛清晚,手指都在打哆嗦。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回去问问你爹就知道了。”
洛清晚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洛家,在南方是做正经生意的。”
“可到了北平,也不介意玩点脏的。”
她走到白梦瑶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洛清晚比白梦瑶高半个头,气势上完全碾压。
“带着你的狗腿子,滚。”
洛清晚指着门外。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条街上晃悠。”
“我见一次,打一次。”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她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白梦瑶看着地上那两根金条。
又看了看那两个装满金条的大皮箱。
咽了口唾沫。
喉咙干得发痛。
她知道洛清晚不是在开玩笑。
洛家的财力,深不见底。
真要打起金融战,她们这几个家族绑一块儿都不够洛家塞牙缝的。
到时候,她们就成了家族的罪人。
她爹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算你狠!”
白梦瑶咬着牙,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
连地上的金条看都没敢看一眼。
转身踩着高跟鞋,落荒而逃。
高跟鞋踩在雪地上,滑了一下。
她差点摔个狗吃屎。
也顾不上什么名媛风范了,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清霓坊。
剩下的几个千金大小姐。
也像见了鬼一样。
跟着白梦瑶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门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她们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狼狈不堪。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青萝看着门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刷往下掉。
“东家……”
她走到洛清晚身边。
“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店。”
“让她们把那件衣服毁了。”
宋青萝看着那件被咖啡染黑的旗袍。
心疼得直抽抽。
“哭什么。”
洛清晚转身,看着宋青萝。
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衣服毁了可以重做。”
洛清晚拍了拍宋青萝的肩膀。
“人没事就好。”
“可是陈太太那边……”
宋青萝接过手帕,擦着眼泪。
“这件旗袍是她明天要穿去参加晚宴的。”
“重新做肯定来不及了。”
“陈太太那边我去说。”
洛清晚看着那件旗袍,若有所思。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咖啡渍,说不定能成点缀。”
她走到人台前。
伸手摸了摸被染色的地方。
布料虽然毁了,但咖啡渍晕染开来的形状,却有一种奇特的抽象美感。
“青萝,去把我的剪刀拿来。”
洛清晚眼神一亮。
“我要改版。”
宋青萝愣了一下。
赶紧跑去拿剪刀。
洛清晚拿着剪刀,围着人台转了一圈。
脑子里迅速构思着新的设计方案。
“咔嚓。”
一剪刀下去。
原本温婉的旗袍领口被剪开。
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膛。
宋青萝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太暴露了吧?
陈太太可是个保守的官太太,能接受这种设计吗?
“别愣着,去拿黑色的蕾丝。”
洛清晚头也没回地吩咐。
“顺便把那些碎钻也拿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清霓坊大堂变成了洛清晚的个人秀场。
她手里的剪刀翻飞。
针线在布料上穿梭。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咖啡渍被她巧妙地保留了下来。
用黑色的蕾丝进行修饰。
再点缀上闪闪发光的碎钻。
原本一件毁掉的衣服。
在她的巧手下,奇迹般地获得重生。
不再是那种端庄温婉的风格。
而是变成了一件充满颓废、哥特风的晚礼服。
“这……”
宋青萝看着眼前这件浴火重生的礼服。
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东家,您简直是个天才!”
洛清晚放下剪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去联系陈太太,就说衣服做好了,请她来试穿。”
“如果她不满意,我双倍赔偿。”
洛清晚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
走到茶几旁。
看着那两个装满金条的皮箱。
“春桃,把箱子收起来。”
洛清晚吩咐道。
“这些钱,给店里的伙计发个大红包,压压惊。”
“好嘞!”
春桃兴奋地跑过来。
费力地合上皮箱锁扣。
两个小伙计从柜台后面钻出来。
满脸感激。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他们今天可是亲眼见识了自家老板的厉害。
以后跟着这位老板干,绝对吃香的喝辣的。
门外。
风雪交加。
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摇下一半。
霍霆霄坐在驾驶座上。
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头在昏暗的车厢里一明一暗。
他看着清霓坊大门里发生的一切。
眉头微挑。
刚才那帮北平名媛气势汹汹地冲进去。
他还以为洛清晚会吃亏,正准备下车去帮忙。
没想到。
这女人直接用钱把人家砸得落荒而逃。
那嚣张霸道的样子,简直比他这个军阀还要狂妄。
“两箱大黄鱼……”
霍霆霄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车窗玻璃上散开。
他想起刚才洛清晚那句“我洛家拔根腿毛都比你们大腿粗”。
嘴角忍不住狂抽了两下。
这女人,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看着那个在店里指挥若定的黑色身影。
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和纵容。
“我媳妇,比我这个军阀还像土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