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北平市政厅。
庆祝前线大捷的军政晚宴。
排场大得吓人。
大门外停满了豪车。
穿着军大衣的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端着枪,冷着脸。
皮靴在雪地上踩得嘎吱作响。
霍霆霄的座驾是一辆防弹吉普。
车牌号极其嚣张,带着特权。
车门一开。
霍霆霄先下车。
一身笔挺的将官服,军靴锃亮。
肩膀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转过身,向车内伸出手。
洛清晚把手搭在他掌心。
从车里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丝绒的长款改良旗袍。
高开叉,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旗袍上用银线绣着大朵的曼珠沙华。
后背是那晚改版的镂空设计。
红色的水貂绒点缀在腰窝处,像一滴血。
这身衣服,正是那天在清霓坊惊艳四座的那件。
如今穿在她身上,更是妖艳得不可方物。
霍霆霄看着她这身打扮。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非得穿这件?”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这衣服露得太多了。”
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女人这么敢穿。
他那天就该把这件衣服撕了。
洛清晚挽住他的胳膊。
红唇微翘,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少帅大人,这叫艺术。”
“再说了,我洛清晚的招牌,自己不穿谁穿?”
她凑近霍霆霄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窝。
“怎么?少帅这是吃醋了?”
霍霆霄耳根一热。
他瞪了她一眼。
“胡说八道。”
他嘴上不承认,揽着她腰的手却紧了紧。
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藏起来不让别人看。
两人携手走进宴会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洒下刺眼的光。
军阀头子、政客商贾,端着酒杯交头接耳。
香水味、雪茄味、红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少帅到!”
司仪的一声通报,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男人们的视线,一半落在霍霆霄肩上的将星上,一半黏在洛清晚那惹火的曲线上。
女人们的眼神则充满了嫉妒和探究。
这就是那个让霍少帅神魂颠倒的南方女人?
长得确实狐媚。
难怪能把少帅迷得连老太爷的账都不买。
白梦瑶也在这。
她穿着件粉色的洋装,端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
看着洛清晚大出风头,她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那天在清霓坊被金条砸脸的屈辱,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个破落商户女,也敢在北平充大尾巴狼!”
她咬着牙,小声咒骂。
霍霆霄无视周围的目光。
他带着洛清晚,径直走向最前方的贵宾区。
一路上,不断有人上来敬酒、攀谈。
霍霆霄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他的注意力全在洛清晚身上。
时刻警惕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少帅,恭喜大捷。”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军阀端着酒杯走过来。
“这位就是洛小姐吧?久仰大名。”
他色眯眯的眼神在洛清晚身上打转。
霍霆霄眼神一冷。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洛清晚身前。
隔绝了那军阀的视线。
“张将军客气了。”
他声音冰冷,透着警告的意味。
张将军干笑两声,识趣地走开了。
洛清晚躲在霍霆霄身后。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男人,护食的劲儿还挺可爱。
宴会进行到一半。
气氛正酣。
市长站在台上致辞。
霍霆霄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洛清晚则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手包。
手包里,硬邦邦的,装着那把从南城带过来的勃朗宁。
突然。
大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
“刺啦”一声电流音。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们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但很快,一些有经验的军官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火药和杀气的味道。
“小心!”
霍霆霄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对危险的直觉极其敏锐。
在灯灭的瞬间。
他没有任何犹豫。
猛地一把将洛清晚拉入怀中!
宽大的军大衣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所有的要害。
几乎同一时间。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黑暗的宴会厅内炸响!
枪口的火舌喷吐。
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人脸。
那些混在侍者和宾客中的刺客,终于露出了獠牙。
“啊——!”
惨叫声、尖叫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团。
宴会厅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射过来。
目标非常明确。
直指最前方的贵宾区。
也就是霍霆霄所在的位置。
“保护少帅!”
林副官大吼一声。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带着几个卫兵冲上来。
但在混乱的人群中,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霍霆霄反应极快。
他一手护着洛清晚,一手拔出腰间的配枪。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刺客应声倒地。
他搂着洛清晚,迅速向后退。
借着黑暗和混乱的人群作为掩护。
躲在了一张巨大的长条餐桌后面。
“躲好!”
霍霆霄压低声音,在洛清晚耳边说道。
他呼吸粗重,手心全是汗。
如果是他一个人,他有十足的把握杀出去。
但现在,他身边有她。
他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砰砰砰!”
子弹打在餐桌上,木屑横飞。
几只高脚杯被打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红酒洒在雪白的地毯上,像是一滩滩血迹。
霍霆霄咬着牙。
他从餐桌后探出半个身子,举枪还击。
他的枪法很准,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走一个敌人。
但刺客的人数太多了,而且火力猛烈。
他们手里不仅有手枪,还有杀伤力极大的冲锋枪。
“哒哒哒!”
一阵狂暴的扫射。
餐桌被打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霍霆霄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帮刺客,不是普通的杀手。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少帅,他们人太多了!”
林副官在不远处喊道。
他的胳膊上中了一枪,鲜血直流。
霍霆霄没说话。
他紧紧盯着黑暗中的火光。
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敌人的方位和数量。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
洛清晚并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吓得瑟瑟发抖。
她被霍霆霄护在身下,呼吸平稳。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一头蛰伏在黑夜中的母豹。
冷静,锐利。
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
在被压倒的瞬间,她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多年雇佣兵的经验,让她在黑暗中也能准确地判断出敌人的位置。
她听着枪声。
辨别着子弹的弹道。
“三点钟方向,二楼包厢。”
洛清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冷静。
在这嘈杂的枪声中,却清晰地传入了霍霆霄的耳朵里。
霍霆霄一愣。
他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
二楼包厢。
一片漆黑。
没有一点火光。
但那里,却是整个宴会厅的最佳狙击点。
刺客的火力主要集中在一楼。
但如果二楼有狙击手……
那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成了活靶子!
“别管我。”
洛清晚推开霍霆霄护着她的手。
她毫不犹豫地。
从大腿根部绑着的枪套里。
抽出那把银色的勃朗宁短枪。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
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洛清晚半蹲起身子。
枪口对准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她眼神冷酷如冰。
仿佛死神降临。
“三点钟方向,二楼包厢!”
洛清晚再次重复了一遍。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