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霄的身体素质,简直是个非人类的怪物。
连德怀特医生查房时,看着那愈合神速的心脏创口,都直呼上帝显灵。
不过短短一周,他就拔了管子,能下地活动了。
这几天,是他二十多年来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每天睁眼就能看到洛清晚。
吃饭有人喂,喝药有人哄,连削个苹果都有人代劳。
他堂堂北方活阎王,算是把这“病弱书生”的软饭吃出了新高度。
但偷来的甜蜜,终究是短暂的。
这天深夜,病房的门被林副官极其沉重地推开。
林副官没有了往日的跳脱,眼底布满了血丝,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死火山。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绝密电报。
“少帅。”
林副官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给霍霆霄削苹果的洛清晚,欲言又止。
“直说。”
霍霆霄半靠在床头,声音清冷。
他既然已经把命交给了洛清晚,这些军机大事,自然没打算瞒着她。
“北方……出大事了。”
林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张麻子联合了三路小军阀,在边界挑衅。”
“但这都是障眼法!最致命的,是我们霍军内部!”
林副官极其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
“有叛徒挑唆,说您在南城遇刺身亡,霍家军群龙无首。”
“跟着老帅打天下的几个老顽固,现在正联合起来逼宫,试图夺取兵权!”
“甚至……甚至有哗变的倾向!”
“咔嚓。”
霍霆霄手里的茶杯,瞬间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那双原本温柔的黑眸里,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极其骇人的铁血杀机!
屋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连洛清晚手里削苹果的刀,都顿了一下。
哗变!逼宫!
这是军队里最致命的毒药!
霍霆霄离开北方大本营太久了。
没有这头雄狮坐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獠牙。
“大帅那边怎么说?”
霍霆霄压着声音,杀气在狭小的病房里疯狂肆虐。
“大帅气急攻心,旧病复发了。”
林副官眼眶通红。
“少帅,您必须立刻启程!如果天亮前还不动身,北方三十万大军……恐怕就要四分五裂了!”
军情如火,十万火急!
霍霆霄没有说话。
他掀开被子,极其利落地翻身下床。
哪怕牵扯到了胸口的刀伤,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南城那依旧纸醉金迷、灯火辉煌的夜色。
背在身后的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关节泛白。
他要走了。
他必须回到属于他的战场,去平定那场足以颠覆北方政权的滔天叛乱。
他要在那里,斩下所有叛徒的头颅!
可是……
霍霆霄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洛清晚还坐在床边。
她手里拿着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那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落寞。
霍霆霄的心,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疼得无法呼吸。
极其痛苦的不舍,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带她走。
想把她藏在北方最安全的堡垒里,用三十万大军护她一世周全。
但是,不行。
北方的局势太乱了,暗杀、政变、随时可能爆发的内战。
他自己都处于九死一生的漩涡中心,怎么能把她拉进那种吃人的泥潭?
更何况,她在这里有洛家,有疼她的父兄,还有她一手打造的“清霓坊”。
她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鹰,绝不该成为他笼子里的金丝雀。
而且,他现在还是“苏望辰”。
一旦他的真实身份在南城彻底曝光,杨虎臣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全城来抓他!
到时候,洛家必然会被牵连,遭受灭顶之灾!
“林副官。”
霍霆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脆弱和不舍,都被极其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去安排,半小时后,秘密出城。”
“是!”
林副官领命退下,临走前,极其复杂地看了洛清晚一眼。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清晚终于抬起头。
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抽出湿纸巾擦了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半点哭哭啼啼的挽留。
“要走了?”
她看着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山的男人,语气极其平静。
“嗯。”
霍霆霄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与她平视。
他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极其珍重地捧起她的脸。
“晚晚,等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等我平定北方,等我扫平一切障碍。”
“我一定,带着三十万大军,八抬大轿来南城娶你。”
洛清晚看着他这副极其严肃、甚至有些悲壮的模样。
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霍大少帅,画大饼谁不会啊。”
她伸出手,极其放肆地捏了捏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人。”
“出去打架,要是敢缺胳膊少腿的回来,我就不认你了。”
霍霆霄看着她这副洒脱的模样,心里的愧疚和不舍更深了。
他猛地倾身,极其霸道、却又极其温柔地吻住了她的红唇。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充满了血腥和离别味道的吻。
“我发誓。”
他在她唇边低语。
“绝不负你。”
半个小时后。
一辆极其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医院的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洛清晚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那辆车离去的方向。
直到尾灯完全消失,她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冷冽、嗜血的寒芒。
“小姐。”
门外,管家老傅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二房那边有动静了!”
“洛敬海被抓后,他那个在江南军中当副官的心腹,连夜给杨虎臣发了密电!”
洛清晚转过身,眼底杀机暴涨。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老傅擦了擦汗,声音都在发抖。
“杨虎臣已经下令,调集了三个团的兵力,正在秘密包围南城!”
“而且……他放出了话。”
洛清晚冷笑一声,“说什么?”
“他说……”
老傅咽了口唾沫,极其艰难地开口。
“他说,活捉洛清晚者,赏大洋十万!官升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