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彻底熄灭。
走廊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霍霆霄被几个护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那短暂的一秒钟苏醒,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刚被推入重症监护室,他便彻底陷入了极其凶险的深度昏迷。
洛清晚脱下那件沾满暗红血液的无菌服。
她像是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
“囡囡啊……”
洛敬山看着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手术都成功了,大夫说子弹取出来了。你快去歇歇,这里有爹守着。”
洛砚廷也红着眼眶走上前,想拉她去休息。
“晚晚,你都在手术台上站了几个时辰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别碰我。”
洛清晚猛地甩开三哥的手,声音沙哑得像吞了刀片。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病房,“砰”的一声将所有人关在了门外。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洛清晚拉过一把椅子,直挺挺地坐在霍霆霄的病床前。
她伸出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一把抓住了男人露在被子外面、冰冷刺骨的大手。
“苏望辰。”
她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低语。
“你少给我装死。你以为你闭上眼,这笔账就算清了?”
没有回应。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极其缓慢、微弱的“滴答”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接下来的三天,对洛家人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洛清晚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她不吃不喝。
不管洛敬山怎么苦苦哀求,不管三个哥哥怎么急得跳脚。
她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
那双原本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眼底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执拗和疯狂。
门外的林副官,隔着玻璃窗看着这一幕,一个七尺男儿哭得像个泪人。
“少帅啊,您快醒醒吧!您要是再不醒,洛小姐就要陪您一起去了!”
第三天傍晚。
德怀特医生带着几个外国专家,面色极其凝重地走进了病房。
“洛小姐,您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德怀特叹了口气,看着各项糟糕的指标。
“病人的失血量实在太大,加上术后感染。如果今晚十二点前他还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痛。
“那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滚出去。”
洛清晚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九幽地狱里吹来的寒风。
“洛小姐……”
“我让你滚出去!”
洛清晚猛地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杀机!
几个外国医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洛清晚死死握着霍霆霄的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刺痛了她的神经。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苏望辰,你这苦肉计玩得挺好啊。”
她咬着下唇,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怨恨。
“你以为替我挡了一枪,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记你一辈子吗?”
她俯下身,脸庞几乎贴上他的耳畔。
那原本娇软的声音,此刻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毒。
“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洛清晚最讨厌欠别人的人情!你休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内疚!”
她盯着他毫无生气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着。
绝望的情绪,将这个向来流血不流泪的女兵王,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深吸了一口气,故意用最尖酸刻薄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威胁。
“你听好了。”
“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明天就去找那个许慕白!”
洛清晚的手指,死死扣进他的指缝。
“我不仅要嫁给他,我还要带着你的抚恤金,带着我洛家的万贯家财,去倒贴他!”
“我要让他住你睡过的房间,穿你没穿完的西装!”
“我要把他带到你坟头,天天给你上香!”
她越说越大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你要是是个男人,就给我睁开眼睛!爬起来揍我啊!”
死寂。
病房里依然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洛清晚的肩膀垮了下来。
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趴在床沿上,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压抑地痛哭失声。
“你醒醒好不好……”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地指向了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医生说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洛清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深渊。
难道,他真的要扔下她一个人走了吗?
就在她绝望到几乎要拔枪自尽,去地下陪他算账的时候。
突然。
她贴在脸颊上的那只冰冷的大手,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洛清晚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病床上。
那个昏睡了整整三天的男人,那浓密修长的睫毛,正在剧烈地颤抖。
仿佛在和某种极其强大的黑暗力量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苏……苏望辰?”
洛清晚的声音都在发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
霍霆霄那原本无力垂着的手指,突然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收拢。
他反握住了洛清晚的手。
虽然力气很小,很虚弱。
但那掌心传来的力量,却透着一股极其强悍、死都不肯放手的偏执和坚定!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瞬间变得剧烈而起伏!
霍霆霄极其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邃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地锁定了洛清晚那张挂满泪痕的脸。
他看着她,胸膛剧烈地喘息着。
哪怕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眼底的占有欲,依然狂热得让人心惊肉跳。
“你……敢……”
霍霆霄干裂的嘴唇微启,沙哑至极的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滔天霸气。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
“嫁给别人……你休想……”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大帅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