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发这回是下了血本。
为了抢在“清霓坊”前面办发布会,他在霞飞路最大的“大都会”百货一楼,包下了一个极其宽敞的场子。
光是发出去的烫金请柬,就有一两百张。
南城有头有脸的名媛贵妇们,一大早就结伴赶来了。
前两天舞会上顾明珠那件惊艳全场的牡丹旗袍,彻底把她们的胃口吊了起来。
大家都以为,作为老牌服装店的“锦绣阁”,这次肯定也是花了大价钱,请到了什么西洋名师,准备大展拳脚。
上午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金大发穿着一身油腻的真丝长衫,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地站在台上。
“各位夫人,各位小姐!”
他拿着个铁皮喇叭,吐沫星子横飞,大声吹嘘。
“今天,我们锦绣阁将为大家展示,什么叫真正的‘后现代波普艺术’!”
“这可是咱们南城独一份,绝对引领整个上海滩的时尚狂潮!”
台下的名媛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期待。
“后现代什么艺术?听起来好洋气啊!”
“听说金老板这次可是花重金挖了洛清晚的墙角,肯定错不了。”
金大发看着台下这帮“肥羊”,得意地一挥手。
“上模特!”
在一阵极其刺耳的西洋铜管乐声中。
厚重的红丝绒幕布被拉开。
全场的名媛贵妇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伸长了脖子。
然而。
当第一排模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出来的时候。
全场,死寂。
鸦雀无声。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挑模特,穿着一件极其亮眼的荧光大红旗袍。
旗袍的版型像个直筒水桶就算了。
最要命的是,胸前竟然用极其粗糙的针法,绣着一只比脸盆还大的、绿油油的……王八!
那王八的眼睛,还缝着两颗廉价的黑玻璃珠子,随着模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紧接着出场的第二个模特,造型更加雷人。
一件紫色的西式洋装,肩膀上缝着两个比脑袋还大的“灯笼袖”。
领口处,竟然围着一圈五颜六色的野鸡毛!
模特稍微走快点,鸡毛就满天乱飞,简直像个刚从鸡窝里钻出来的疯婆子。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件衣服,都在疯狂挑战人类的审美极限。
红配绿、紫配黄。
不是短到露大腿根,就是长得像个拖把。
缀满的劣质塑料珠子,在灯光下闪着极其廉价的贼光。
台下的名媛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有几个定力差的,直接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
“这……这是衣服?这简直是在侮辱我的眼睛!”
“什么后现代艺术!这分明就是马戏团里的小丑戏服!”
短暂的死寂过后。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那些平日里端庄矜持的贵妇们,此刻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哎哟喂!金老板!您这是打算改行去天桥底下卖艺了吗?”
“那只绿毛王八绣得可真传神啊!哈哈哈!”
“这要是穿出去,还不得被巡捕房当成疯子抓起来啊!”
嘲笑声、奚落声,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朝金大发涌去。
金大发站在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张原本油光满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怎么会这样?
这明明是洛清晚的绝密设计图啊!
那小丫头不是靠着这个,把顾明珠哄得服服帖帖的吗?
“不……不是的……这是最新款……”
金大发拿着喇叭,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但他的声音,早就被台下震耳欲聋的嘲笑声淹没了。
就在这场闹剧达到高潮的时候。
大都会百货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道极其清脆、带着毫不掩饰嘲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金老板,这品味,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洛清晚穿着一身极其简约干练的米白色女士西装,双手插兜,慵懒地靠在门框上。
她身旁,站着一身冷艳高贵的顾明珠。
顾明珠今天没穿那件牡丹旗袍。
她换上了一件“清霓坊”刚刚赶制出来的新款——极简风真丝晚礼服。
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有极其考究的立体剪裁,将她那傲人的身材勾勒得完美无瑕。
颈间搭配着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那种浑然天成的高级感和贵气,简直能把台上那些“小丑戏服”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两相对比。
一个像天上的白天鹅。
一个像泥潭里的绿毛王八。
高下立判。
台下的名媛们,瞬间倒戈了。
她们看着顾明珠身上那件宛如艺术品般的晚礼服,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狂热和渴望。
这才是她们想要的衣服!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高定!
“洛小姐!”
一个贵妇挤开人群,激动地冲到洛清晚面前。
“您旁边这位穿的,也是清霓坊的新款吗?我出双倍价钱,现在就要订做一件!”
“我也要!我也要!洛小姐,这是我的名片!”
“洛小姐,您之前说的VIP金卡还有吗?我马上交预存款!”
刚才还在看金大发笑话的贵妇们,瞬间像疯了一样,将洛清晚团团围住。
金大发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指着洛清晚,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贱人!是你!是你故意拿假图纸坑我!”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绝密设计图!什么后现代艺术!
这全都是洛清晚给他挖的一个惊天大坑!
洛清晚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到台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金大发,嘴角的冷笑极其残忍。
“金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是你自己派人,像只老鼠一样,偷走了我扔在垃圾桶里的废稿。”
“我还没告你盗窃商业机密呢,你倒好意思来反咬一口?”
洛清晚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金老板这么喜欢捡我的垃圾,那这几款‘王八旗袍’,就当是我送给锦绣阁的开业大礼了。”
台下的名媛们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看向金大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鄙视。
堂堂一个老牌服装店老板,居然去偷人家不要的废稿,还当成宝贝一样办发布会。
真是丢人现眼!
“退钱!把我们在锦绣阁交的定金全退了!”
“对!退钱!以后谁还敢穿你们家的衣服,嫌不够丢人吗!”
几个脾气火爆的贵妇带头喊了起来。
场面瞬间失控。
金大发看着那些平日里得罪不起的姑奶奶们,现在一个个像讨债鬼一样逼着他。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台上。
全完了。
为了这次发布会,他把店里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砸进了布料和宣传里。
现在不仅一件衣服没卖出去,名声还彻底臭了。
等待他的,只有破产一条路。
三天后。
霞飞路街尾的“锦绣阁”,大门紧闭。
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
金大发站在自己堆满滞销“丑衣服”的阴暗仓库里。
周围全都是上门催债的布料商和债主,把他逼得无路可退。
他看着满屋子卖不出去的红配绿和野鸡毛。
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洛清晚……”
金大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透着极其疯狂的恨意。
“你断了我的活路……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仓库最里面那个隐蔽的小房间。
在那里,藏着他变卖祖宅换来的最后一点“底牌”。
“你想死?”
一道极其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小房间的门后传来。
“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金大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深绿色将官服的男人,正靠在门框上。
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正是杨虎臣的贴身副官,赵立轩。
赵立轩看着金大发那副狼狈的丧家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想报仇吗?”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不仅能让那个女人死无葬身之地……”
“还能让你,亲手扒了她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