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轩走后,金大发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把祖宅地契一抵押,换了整整一箱大洋。
这笔钱他没用来还债,而是连夜送进了《申报》主编老张的后院。
第二天一早,整个南城炸锅了。
报童们挥舞着散发油墨味的报纸,在大街小巷扯着嗓子大喊。
“卖报卖报!洛家大小姐私生活曝光!”
“清霓坊旗袍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洛家餐厅里,气压降到了冰点。
“砰!”
洛敬山一巴掌拍在紫檀木餐桌上,震得青花瓷碗直跳。
“这帮拿笔杆子的狗东西!居然敢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
洛砚廷直接把手里的半根油条砸进盘子里。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爹!我这就带人去把那破报社给砸了!把那个主编的舌头割下来!”
“坐下。”
洛清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居服,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燕窝粥。
她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报纸上被骂成筛子的人不是她。
“晚晚!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混账话!”
洛砚廷急得直跳脚,把报纸拍在桌上。
“说你那裙子开叉太高,是不守妇道!还说你跟好几个洋老板不清不楚!”
“这还能忍?”
洛清晚抽出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她拿起那份《申报》,目光在头版头条上扫了一眼。
黑底白字,标题惊悚又恶毒。
文章里不仅贬低清霓坊的设计,还字字句句往她身上泼脏水。
这手法,这文笔,一看就是拿了钱在带节奏。
她轻笑一声,随手把报纸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三哥,你带人去砸报社,不正好坐实了咱们洛家仗势欺人?”
“到时候,人家记者笔锋一转,说咱们做贼心虚,你拿什么堵悠悠众口?”
洛砚廷哑火了,挠着头干瞪眼。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能算。”
洛清晚转过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二哥洛砚舟。
镜片后,洛砚舟的眸子已经冷得结了一层霜。
“二哥。”
洛清晚单手托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买下这间《申报》报社,需要多久?”
洛砚舟推了推金丝眼镜,薄唇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们背后的洋行老板最近正好缺资金。”
“半天时间,足够了。”
“好。”
洛清晚打了个响指,站起身来。
“那就麻烦二哥破费了。明天一早,我去查查账。”
……
次日清晨。
《申报》报社二楼,主编办公室。
主编老张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面前摆着一堆白花花的银洋,眼睛都快笑没了。
金大发给的钱足够他在法租界买套小洋房了。
而且昨天那篇报道一出,报纸销量直接翻了三倍!
名利双收,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主、主编!”
一个小记者连门都没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活像见了鬼一样。
“慌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老张赶紧把大洋扫进抽屉里,板起脸训斥。
“不、不是啊主编!”
小记者结结巴巴地指着门外。
“洛……洛家的人来了!”
老张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
“来就来!他们要是敢在这儿动手,明天的头版就写他们暴力胁迫新闻界!”
“砰!”
老张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老张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
他狼狈地跳起来,刚想破口大骂。
门外,走进来几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男人。
全都是南城出了名的铁嘴律师。
紧接着,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洛清晚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套装,踩着细高跟。
长发挽成一个干净的发髻,红唇似火。
气场全开,简直比帮派老大还要拽。
“洛、洛小姐?”
老张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挺直了腰板。
“你带这么多人闯进我的办公室想干什么?这里是报社,不是你们洛家!”
洛清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张柔软真皮老板椅,施施然坐了下去。
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你!”
老张气急败坏,“那是我的位置!马上给我起来!”
旁边的一名首席律师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啪”的一声,拍在了老张的胸口上。
“张主编,看清楚了。”
律师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申报》的全部股权,已经归洛家所有。”
“你脚下踩的这块地砖,也是洛家的。”
老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不敢置信地翻开那份收购合同,上面鲜红的公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全资收购!
洛家竟然在短短半天之内,砸下天价,买下了整个报社!
他手一松,文件掉在地上。
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直接瘫坐在了地毯上。
完了。
全完了。
洛清晚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哒、哒、哒。”
那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像催命的音符。
她看着瘫软在地的老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轻蔑。
“张主编,喜欢数钱的感觉吗?”
洛清晚随手拉开抽屉,抓起一把大洋,又松开手。
银元稀里哗啦地砸在桌面上,声音清脆。
老张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洛、洛老板……我错了……我都是被金大发那个王八蛋蒙蔽的!”
“嘘。”
洛清晚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红唇边。
她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锋芒。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老板。”
洛清晚红唇轻启,声音慵懒却透着森森寒意。
“收起你那些废话。”
“我们现在来好好谈谈,明天的头版头条……”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目光死死锁定着地上发抖的男人。
“你打算怎么写,才能保住你那条到处乱咬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