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洛清晚像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回了二楼的闺房。
她迅速换下那身沾了夜风寒气的男装,藏好腰间那把冰冷的毛瑟枪。
重新换上月白色的软缎睡袍,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第二天一早,阳光正好。
苏望辰(霍霆霄)踩着点,准时出现在了洛家大宅的书房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虽然依旧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清冷俊逸的脸,比昨天还要紧绷几分。
下颌线绷得像块石头,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洛清晚坐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西洋诗集,眼角的余光早就把他扫了个遍。
哟,这是昨天被撩出心理阴影了?
“苏老师,早啊。”
她放下诗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霍霆霄被她这声甜腻腻的“苏老师”叫得头皮一麻。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书桌前,将一本厚厚的《代数基础》放在桌上。
“洛小姐,我们继续昨天的课程。”
他刻意拉开椅子,坐得离她八丈远,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
洛清晚也不点破,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好呀,那苏老师昨天讲到哪儿了?”
她故意眨了眨眼,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我什么都忘了”。
霍霆霄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公式。
“昨天讲到二次函数图像的平移,我们先来复习一下……”
霍霆霄讲得极其认真,试图用枯燥的知识来驱散书房里那股让他坐立难安的暧昧气息。
但洛清晚压根就没听进去。
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托着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在他脸上乱转。
从他紧锁的眉头,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到他那两片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的薄唇。
这家伙,连生闷气的样子都这么带劲。
“洛小姐!”
霍霆霄实在忍无可忍,钢笔在纸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黑色的墨点。
“请您看着草稿纸,而不是看着我的脸!”
“可是苏老师,”洛清晚一脸无辜。
“你的脸比这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好看多了呀。”
霍霆霄:“……”
他感觉自己快要内伤了。
跟这个女人根本没法讲道理!
“这道题我还是不懂。”
洛清晚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胡乱点了一下。
“你这么写,我看不懂步骤。你站起来,到我这边来,一步一步写给我看。”
这要求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霍霆霄的脸又开始隐隐发烫,他咬着后槽牙。
“洛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在下站在这里讲也是一样……”
“哦?”
洛清晚微微挑眉,拖长了尾音。
“苏老师拿了我爹一天十块大洋的工钱,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那我这就去告诉爹,你教学态度不端正,让他换个听话的先生来。”
又是这招!
霍霆霄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现在是寄人篱下的穷书生,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
霍霆霄闭了闭眼,像是下了某种壮士断腕的决心。
他猛地站起身,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了洛清晚的身后。
他刻意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弯下腰,将草稿纸铺在洛清晚面前。
“洛小姐请看,第一步,先将这个公式展开……”
“老师,你挡住光了。”
洛清晚微微向后靠,后脑勺几乎要碰到他的胸膛。
霍霆霄浑身一僵,赶紧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哎呀,老师,你这样我又看不全了。”
洛清晚不满地嘟囔着,干脆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极其自然地挤到了霍霆霄的身侧,紧紧挨着他,一起低头看那张草稿纸。
“这样不就好了?”
她笑嘻嘻地仰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霍霆霄彻底僵住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胳膊上传来的那惊人的柔软触感。
还有她发间那股淡淡的馨香,像带着钩子一样,疯狂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握着钢笔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凌乱的墨迹。
这哪里是上课?这分明是上刑!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公式上,但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以……所以当X等于二的时候,Y就……就等于八……”
他连最简单的二的平方都算错了。
洛清晚看着纸上那个极其明显的错误,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她就知道,这块冰山,根本经不起撩拨。
她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将身子又往他那边凑了凑。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俯下身。
红润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他那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霍霆霄正在绞尽脑汁思考二的平方到底等于几,突然感觉耳边一热。
一股温热带着甜香的气息,毫无防备地,轻轻吹拂在他最敏感的耳神经上。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耳廓瞬间席卷了全身。
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霍霆霄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浑身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停滞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洛清晚那娇软到极致的低语。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苏老师……”
洛清晚刻意拉长了尾音,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你这里……算错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