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独眼龙的黑店出来,洛清晚心情大好。
虽然没搞到所有想要的零件,但怀里那把冰冷沉甸的二十响毛瑟枪,给了她久违的踏实感。
夜风吹过,带来街角包子铺的肉香。
洛清晚摸了摸肚子,随手抛出一块大洋,买了满满一大牛皮纸袋的肉包子。
她一边咬着皮薄馅大的包子,一边踩着青石板路往洛家走。
转过一条偏僻的弄堂口时,一阵沉闷的拳打脚踢声传进耳朵。
“小杂种!让你抢老子的地盘!把馒头交出来!”
洛清晚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昏暗的墙角里,三个十几岁、穿着破烂棉袄的半大小子,正围着一个小黑影猛踹。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
他瘦得皮包骨头,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尽管被打得鼻青脸肿,双手却死死护着怀里那小半个沾了泥的硬馒头。
“那是……那是我给阿婆留的……你们打死我也不给!”
小乞丐咬着牙,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野狗般的狠劲。
“不给?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领头的半大小子恶狠狠地骂着,抬起脚就要朝小乞丐的脑袋踩下去。
“砰!”
那只脚还没落下,一个小肉包子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领头小子的脑门上。
滚烫的肉汁溅了他一脸。
“哎哟卧槽!谁他妈暗算老子!”
领头小子捂着脸,转头恶狠狠地骂道。
洛清晚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慢悠悠地从弄堂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那身笔挺的男式西装上。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削瘦冷硬的下颌线。
“大半夜的欺负小孩,挺威风啊。”
洛清晚抛了抛手里的牛皮纸袋,声音慵懒却透着寒气。
三个半大小子一看是个穿着体面的富贵少爷,对视一眼,掏出了腰间的生锈匕首。
“少多管闲事!有钱人怎么了,信不信老子给你放放血!”
洛清晚冷笑一声。
对付这种街头混混,连拔枪都是浪费表情。
她身形猛地一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近三人。
一个利落的侧踢,直接踹飞了领头小子手里的匕首。
紧接着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第二个小混混狠狠砸在地上。
“咔嚓”两声骨头脱臼的脆响。
不过眨眼功夫,三个刚才还嚣张的半大小子,全躺在地上捂着胳膊哀嚎了。
“滚。”
洛清晚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
三个混混吓得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巷子尽头。
洛清晚走到那个还蜷缩在地上的小乞丐面前。
她蹲下身,把那袋散发着热气的肉包子递了过去。
“拿着。”
小乞丐浑身一抖,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脏得看不出五官的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夜里的孤狼。
他没有接包子,而是死死盯着洛清晚,眼里满是警惕。
“怎么?怕我下毒?”
洛清晚拿出一个包子,自己咬了一口。
“放心,本少爷没那么闲。”
小乞丐看着那白胖流油的肉包子,喉结疯狂滚动。
终于,求生的本能战胜了警惕。
他一把抢过纸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就往下咽,差点被噎死。
“咳咳……咳!”
洛清晚皱着眉,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顺手递过去一个装水的水壶。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乞丐喝了几口水,总算把包子顺了下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突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对着洛清晚“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少爷救命之恩!少爷的包子,阿四一辈子记在心里!”
小乞丐阿四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洛清晚看着他这副倔强又感激的模样,心里突然一动。
在这鱼龙混杂的南城,最不缺的就是达官贵人和军阀。
但真正能在城里无孔不入、像血管一样蔓延的,是这些最底层的三教九流。
他们像野草一样卑微,却能听到、看到这座城市最隐秘的角落。
如果能把这股力量握在手里,绝对是一张王牌。
“你叫阿四?”
洛清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光嘴上记着有什么用?如果我让你现在就报答我呢?”
阿四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
“只要少爷吩咐,阿四这条命就是您的!上刀山下火海,阿四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不要你的命。”
洛清晚从兜里摸出五块银元,抛到阿四怀里。
银元撞击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阿四抱着那几块能买他十条命的巨款,整个人都傻了。
“少爷……这、这太多了……”
“拿着这笔钱,去给阿婆治病。”
洛清晚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剩下的钱,去买肉包子,分给南城所有像你一样吃不上饭的兄弟。”
“告诉他们,以后跟着我混,顿顿有肉吃。”
阿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神仙降临的少爷。
“想报答我?”
洛清晚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旁边的青砖墙。
“那就帮我个忙。把南城所有的小叫花子、擦鞋童、卖报郎,都给我组织起来。”
“我要你们散在每一个茶馆、戏园子、督军府的后门,甚至是洋人的黑市仓库。”
她压低帽檐,眼底闪过一丝兵王的野心。
“替我盯着这座城的大街小巷,有什么风吹草动,谁家进了什么货,谁见了什么人……”
“我要你们,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阿四听着这些话,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虽然年纪小,但在街头摸爬滚打,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爷,是要干一件天大的事!
“少爷放心!”
阿四把银元死死抱在怀里,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阿四就算把腿跑断,也一定帮少爷把这张网织起来!”
洛清晚满意地直起身。
这小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很好。三天后,晚上十点,还是这个地方。”
洛清晚转身准备离开。
“少爷!”
阿四突然在背后喊住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阿四还不知道少爷的名讳,以后有了消息,阿四去哪儿找您?”
洛清晚脚步一顿。
她背对着阿四,摆了摆手,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别少爷少爷的叫了,听着嫌烦。以后……”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以后,叫我晚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