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独眼龙的嘲讽，洛清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布包。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油腻的木柜台上。
布包散开，一根黄澄澄的金条露了出来。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幽光。
独眼龙那只仅剩的眼睛瞬间直了，刚想伸手去拿。
洛清晚一巴掌按在金条上，眼神比刀子还冷。
“老家伙，少废话，把门面话收起来。”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嗓门。
“有没有‘德国镜面匣子’？”
独眼龙手一顿，收起了刚才的轻视。
洛清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外蹦词儿。
“要二十响的，原厂带烤蓝的尖货。”
“子弹给我配足，来五百发‘达姆弹’。少一颗，这金条你拿不走。”
这几句话一出来，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独眼龙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行家！这绝对是行家里的祖宗！
镜面匣子也就是驳壳枪，市面上大多是国内仿造的破烂货。
点名要原厂二十响，还要国际上明令禁止的开花弹“达姆弹”。
这种子弹打进肉里会炸开，能把人半个身子撕碎，毒辣得很。
南城能一口气要这路货色的，除了那几个大军阀，找不出第二家！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腰弯得快贴到柜台上了，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哎哟！小少爷！是我瞎了这只狗眼，没认出您这尊真神！”
“您往里请！外面人多眼杂，好货都在里屋呢！”
他赶紧掀开柜台后面那块脏兮兮的黑棉布帘子。
洛清晚收起金条，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里屋连个窗户都没有，闷热难闻。
墙上挂满了大刀和长矛，木箱里却堆着崭新的步枪。
独眼龙挪开一个破柜子，从墙洞里抱出一个油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把油纸一层层揭开，露出一把黑亮的手枪。
“爷，您掌掌眼。正宗德国毛瑟原厂，一枪没发过的新货！”
洛清晚一把抓过枪柄。
那动作太快，独眼龙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她单手持枪，“咔哒”一声卸下弹匣，又拇指一拨拉开枪栓。
眯着眼睛对着灯光看了看枪管里的膛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
独眼龙看得头皮发麻。
这把枪有两斤多重，普通人拿都拿不稳，这小白脸单手玩得像转笔一样轻松！
他心里暗自庆幸刚才没动手黑吃黑，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啪”的一声脆响。
洛清晚将弹匣拍了回去，随手把枪插进腰间的皮带里。
“枪勉强凑合，达姆弹装箱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枪油，话锋一转。
“不过，这只是开胃菜。我还得要点别的东西。”
独眼龙一听大生意来了，眼睛亮得发光，连忙点头。
“爷，您尽管吩咐！只要是在这南城地界上，哪怕是马克沁重机枪，我也能给您淘换来！”
“重机枪太笨，我要精细货。”
洛清晚靠在木箱上，双手环胸，开始报菜名。
“高精度无缝钢管，一米二长，内刻六条右旋深膛线。”
“一套蔡司原厂的八倍光学瞄准镜，带十字分划板的。”
“外加一组钢制双脚架，以及十斤最高标号的无烟火药。”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洛清晚，那只独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爷……您、您说什么玩意儿？”
他卖了半辈子军火，汉阳造、老套筒他门儿清。
但什么高精度无缝钢管？什么八倍光学瞄准镜？
这些词分开他听得懂，合在一起简直像天书！
洛清晚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听不懂？就是能看清八百米外人脸的千里镜，还要能承受高膛压的特制钢管。”
“我要自己组一把远距离狙击枪。”
“狙……狙什么枪？”
独眼龙双腿开始发软。
他彻底慌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把衣领都浸湿了。
在这个年代，别说南城，就是把全天下的军火库翻遍了，也拼不出这种怪物啊！
这小白脸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会是哪路军阀派来故意砸场子、找借口灭了他的吧？
越想越怕，独眼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扑通！”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洛清晚面前，死死抱住她的裤腿。
“爷！祖宗！您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独眼龙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浑身直哆嗦。
“求您给小的一条活路吧！别考我了，您说的那堆神仙玩意儿，小的是真听都没听过啊！”
洛清晚低头看着这个吓破胆的军火头子，嫌弃地踢开了他的手。
这年头的军火商，见识也太短浅了。
看来想直接买现成的现代狙击枪零件是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从兜里又摸出两块大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可是打通黑市情报网的敲门砖。
“行了，别嚎了。没现货就给我去找。”
洛清晚弯下腰，盯着独眼龙那只惊恐的眼睛。
“去帮我盯紧洋人的黑市仓库，只要有类似的光学镜片和高强度钢材，统统给我扣下。”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把大洋捡起来，磕头如捣蒜。
“是是是！小的一定去办！一定给爷盯死！”
“不过……这洋人的仓库可是由青龙帮罩着的，小的怕……”
洛清晚直起身，理了理西装的领口，冷笑一声。
“青龙帮？那就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留下冰冷的回音。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老瞎子，三天后我来取货。要是拿不到我要的东西，你猜猜……”
洛清晚伸手扶了扶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你这只剩下的好眼睛，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