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走过来。

    蹲下。

    把链子从我手里抽走。

    然后,非常轻地,把它重新扣好。

    扣的时候,他的拇指擦过我脚踝上的伤口。

    我疼得吸了口气。

    他抬眼看我。

    「疼?」

    我没回答。

    他站起来,转身去拿了医药箱。

    回来的时候,动作很轻。

    碘伏棉签碰到伤口,我的脚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按住我的脚背。

    「别动。」

    消完毒,贴了创可贴。

    他把我的脚轻轻放下。

    然后坐到了床边。

    离我很近。

    沉默了很久。

    「盈盈。」

    「我知道你想走。」

    「但你不能走。」

    我撑着最后一点倔强。

    「凭什么?」

    他转头看我。

    「凭你先锁的我。」

    「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有病,我知道。」他打断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的病好了,我的病谁来治?」

    我怔住。

    「你有什么病?」

    他没有回答。

    站起来,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嘴唇冰凉,触感转瞬即逝。

    「开会迟到了。」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

    我坐在原地。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额头。

    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11

    转折发生在第六十天。

    那天我在浴室洗澡。

    链子够不到花洒最远的那一头。

    我只能侧着身,艰难地够热水。

    门没锁——锁了也没用,他有钥匙。

    但他从来不会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来。

    我已经习惯了。

    直到水雾中,我隐约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不是沈夏的声音。

    是个女人。

    「夏哥,今晚的宴会你必须出席。」

    「王家的人指名要见你。」

    「还有,你最近推掉了太多应酬,圈子里已经有人在传。」

    声音停了。

    大概是沈夏做了什么让她住嘴的动作。

    然后是高跟鞋的声音。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蒸汽涌出去。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看见了我。

    目光从我赤裸的身体移到我脚踝上的金链。

    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我本能地抱住自己。

    「你」

    她还没说完,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她的手臂。

    沈夏的脸色黑得骇人。

    他把那个女人往后一拽,同时侧身挡住了浴室的门。

    「出去。」

    「夏哥,这个女人」

    「我说出去。」

    门被关上。

    我听见外面短暂的争执。

    然后是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再然后,门被重新打开。

    沈夏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条浴巾。

    他没有看我。

    把浴巾递过来。

    「对不起。」

    「她不会再来了。」

    我接过浴巾,裹住自己。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沈夏。」

    他终于看向我。

    「你就是这么把我关着的?」

    「让随便什么人都能闯进来?」

    「我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的声音尖了起来。

    「你把我锁在这里,当什么?宠物?金丝雀?」

    「你白天出去应酬,晚上回来看我还在不在。」

    「我不是你的东西!」

    沈夏没有反驳。

    也没有生气。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我发火。

    等我骂累了。

    他开口。

    「你说得对。」

    「你不是我的东西。」

    他蹲下来,手指触到我脚踝上的链子。

    咔哒。

    锁扣打开了。

    金链落在潮湿的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愣住了。

    「沈夏?」

    他站起来。

    后退了一步。

    「你可以走了。」

    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红痕还在。

    但链子没了。

    抬头。

    他靠在门框上。

    手臂交叉在胸前。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手腕上那一头的链子,还扣着。

    垂下来,末端空荡荡地在晃着。

    「门没有锁。」他说。

    「车就在门口。司机会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

    脚底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