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巾裹着身体,水珠还在往下滴。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一秒。
两秒。
十秒。
我没有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盈盈。」
「你怎么不走?」
我张了张嘴。
闭上了。
又张开。
「你手上那一头,你不摘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链子。
然后抬起头。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脆弱的表情。
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就被他压下去了。
「那是我的事。」
「你走你的。」
我没有走。
我往前迈了一步。
把那条从地上垂落的链子末端捡起来。
重新扣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咔哒。
他的手臂从胸前落下来。
攥成了拳。
「凛盈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
「知道。」
「我在锁我自己。」
12
后来的日子。
链子还在。
但不一样了。
它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他出门前解开,回来后扣上。
有时候他忙到很晚。
我就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人工湖上的月亮。
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假装在看书。
他也假装我没有在等。
有一天,他回来得很早。
天还没黑。
手里拎着一只蛋糕盒。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
打开。
草莓奶油。
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你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
今天是我生日。
我自己都忘了。
他划着火柴,点燃蜡烛。
「许愿。」
我看着那团小小的火焰。
「我能许什么愿?」
「随便。」他说。
我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地下室、铁链、白粥、他狼狈的样子、他愤怒的样子。
机场、黑暗、金链、浴巾、他放手的样子。
还有他每天夜里回来时,轻轻碰一下我头发的动作。
我以为我一直装睡,他不知道。
可也许他一直知道我醒着,却什么都没说。
我睁开眼。
「我许好了。」
「许的什么?」
「不告诉你。」
他嘴角动了一下。
极淡的弧度。
我吹灭了蜡烛。
烟丝袅袅升起来。
他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我。
我吃了一口。
很甜。
「沈夏。」
「嗯。」
「你为什么不恨我?」
他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谁说我不恨。」
「那你」
「恨了三个月。」他说。
「从第一天恨到第九十天。」
「每天都在想怎么弄死你。」
「后来呢?」
他放下叉子。
看着我。
「后来你走了。」
「我发现恨你,没有想你痛苦。」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湖面的风声。
我低头。
蛋糕上的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夏。」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走。」
「你会放我走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会。」
他说。
「但我会跟着你。」
「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你飞巴黎,我买下一整条街住你隔壁。」
「你跑南极,我在你帐篷外面搭一个。」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凛盈盈。」
「这条链子在不在你脚上,都一样。」
「你跑不掉了。」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金链从他的手腕垂下来,连到我的脚踝。
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完了。
然后把叉子放下。
起身。
走到他面前。
链子跟着我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弯下腰。
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奶油味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
瞳孔放大。
手指攥紧了身下的椅子扶手。
我退开。
在他对面坐下。
继续吃蛋糕。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半晌。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
「凛盈盈。」
「嗯?」
「你刚才干什么了?」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
「替身游戏。」
「这次是我主动玩的。」
「不是替身。」我看着他。
「是本尊。」
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
手背上青筋凸起。
克制到了极限。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锁了我六十天。」
「我锁了你九十天。」
「你还欠我三十天。」
他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走到我面前。
俯下身。
双手撑在我两侧。
额头贴着我的额头。
呼吸交织。
滚烫的。
「盈盈。」
「三十天不够。」
「我要三十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金链从他的手腕垂落,连着我的脚踝。
一头是他。
一头是我。
谁也走不了。
谁也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