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条链子。
一头是我的脚踝,一头是他的手腕。
「你锁我的时候,链子是三米。」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金链在灯光下晃动。
「我给你五米。够你从床走到浴室。」
「沈夏。」
「嗯?」
他坐到床边,开始解衬衫的袖扣。
动作闲适。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叫我夏夏吗?」
「怎么不叫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却感觉到一滴汗从脊背滑下来。
「我疯了才那样叫你。」
「是吗?」
他抬眼。
「那你现在清醒了。」
「清醒地陪我。」
他朝我伸出手。
「过来。」
我没动。
他也没催。
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
手腕上的金链垂下来,末端连着我。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我先开口。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他的手收了回去。
撑在身后,微微仰头。
「放过你?」
「盈盈,你在地下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我?」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你每天抱着我睡觉的时候。」他说。
「你用手指描我的眉毛、鼻梁、嘴唇的时候。」
「你凑在我耳边说'夏夏我好爱你'的时候。」
「有想过放过我吗?」
每一句话都在剥我的皮。
我的脸烧得厉害。
那些记忆太过清晰。
清醒之后回看,每一帧都是酷刑。
「那不是我」
「不是你?」
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手指勾起我脚踝上的链子,轻轻拽了一下。
「那是谁?」
我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盈盈。」他低声说。
「疯的时候是你,清醒的时候也是你。」
「你逃不掉的。」
8
第一个星期,我试过逃跑四次。
第一次,趁他睡着的时候用发卡撬锁。
他翻了个身,没睁眼,说了句。
「撬不开的。我让人用的是指纹锁。」
第二次,我把链子拽到了极限,够到了窗户的把手。
窗户打开了。
外面是三层楼高的垂直落差。
楼下站着两个黑衣人。
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第三次,我试着用链子勒住他的脖子。
想逼他打开锁扣。
他没有反抗。
任由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喉结。
只是抬起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用力。」他说。
「勒死我,链子就断了。」
我松了手。
他笑了一下。
把我拽进怀里。
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盈盈,你下不了手的。」
「你对我那么温柔了三个月,怎么舍得杀我。」
第四次,我没有逃跑。
我绝食。
整整两天没吃东西。
第二天晚上,他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放在我面前。
我别过脸。
他没说话。
安静地坐在床边。
过了半小时,粥凉了。
他端走,重新去热了一碗。
放在我面前。
我还是不吃。
他又等了半小时。
第三次端走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盈盈。」
「你不吃,我就喂你。」
「你不张嘴,我就掰开你的嘴。」
「别逼我用你对我的方式对你。」
我转过头看他。
「你对我做的这些,和我对你做的有什么区别?」
他顿住。
良久。
「没区别。」
「我们一样疯。」
他把粥放到床头柜上。
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双手撑在我两侧的床沿上。
平视着我。
「盈盈,我在那个地下室里想了三个月。」
「想怎么报复你,想怎么折磨你,想怎么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我盯着他。
「我想着想着,就习惯了。」
「习惯了你的粥、你的拥抱、你叫我夏夏的声音。」
「习惯了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眉头皱着,像是在说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
「你走的那天早上,我醒了。」
「你不在了。」
「地下室空了。」
「我看着你留下的钱和那封信。」
他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