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我在记。
我妈或许也知道。
但他们从来没问过我记了多少。
因为不需要问。
花的是我的钱、我的时间、我的八年。
只要我不提,就当没有。
现在我哥问花了多少,我说等合适的时候说。
我妈马上来问我是不是记了账。
她不是关心我记了多少。
她是怕。
怕那个数字被摆到台面上。
我打了几个字。
“记了。”
发完了。
我妈没回。
整个晚上,没有人再说话。
09
第七天。
周六。
不上班。
早上睡到八点半,起来煮了咖啡。
坐在阳台上喝,太阳照在腿上。
这是八年来第一个不用起早的周六。
以前周六是最忙的。早上去爸妈家做饭,上午带他们去超市采购一周的菜,中午做完饭还得收拾厨房。下午陪我妈去做理疗,或者带我爸去公园走两圈。晚上做完饭收完碗筷回家,已经九点了。
今天我坐在自己家阳台上,腿上有太阳。
九点十分,手机响了。
家庭群。
我哥发的。语音。
我点开。
“爸、妈,还有妹,我说个事。这一个礼拜,我这边出出进进花了不少,加上退休金还没到账,手头确实紧。我和小芳商量了一下——”
停顿了一下。
“退休金的事,要不还是维持原样吧。就是说,还是打到妈卡上,跟以前一样。”
我听完了。
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维持原样。
跟以前一样。
他的意思是,钱不要了,但是人,我得接着管。
一个礼拜。
他撑了一个礼拜。
群里安静了五分钟。
我妈先回了,语音。
“那南南那边……”
她没说完整。但意思很清楚。
退休金还到妈卡上,那南南是不是就该回来了?
钱回来了,人也该回来。
在她的逻辑里,这是一套交易。
退休金给儿子管→女儿不管事了→不行→退休金还回来→女儿接着管。
我是一个开关。
钱拨过去,我就关了。
钱拨回来,我就开了。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喝咖啡。
太阳很好。
十分钟后,我哥在群里@我。
“@顾南,妹,你看到了吧?退休金不动了,还是妈管。你也别跟爸妈赌气了,有空回去看看他们。”
嫂子跟了一条:“就是嘛,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
我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
我妈单独给我发了消息。
“南南,你哥说退休金不要了,你回来吧。你爸这几天吃的不好,瘦了。”
我回了一条。
“妈,退休金的事你们定就行,我没意见。”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哪?”
“回家做饭啊。你爸想吃你做的糖醋鱼。”
我盯着这句话。
你爸想吃你做的糖醋鱼。
不是“我们想你了”。
不是“南南对不起”。
是“糖醋鱼”。
我放下手机。
出门了。
不是去爸妈家。
是去菜市场。
给自己买了点菜,顺便买了条鱼。
回家,做了糖醋鱼。
给自己做的。
我切鱼的时候在想,这道菜我做了八年。
每次做完端上桌,我爸吃鱼肚子,我妈吃鱼尾。
我吃鱼头。
八年了,我吃了八年鱼头。
今天这条鱼,鱼肚子归我。
做好了,拍了张照片。
没发朋友圈。
就自己看看。
吃完饭,收了碗。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我爸站在门口。
他一个人。
“爸?你怎么下来了?”
他血压高,平时不怎么走动。从他们那栋楼到我这栋楼,三分钟路程。对他来说,不算近。
“我来跟你说两句话。”
我让开身,让他进来。
他走到客厅,没坐沙发,站着。
“南南。”
“嗯。”
“你哥那个事,是我们没想周全。”
我没接话。
“退休金还在你妈卡上,不动了。你回来吧。”
“爸,不是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