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

    “爸妈也同意了。妈说你是老大,说的对。”

    我哥的笑维持不住了。

    “那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要怎样。你管就你管,我没意见。”

    “那你为什么不去做饭?”

    “哥,管钱不管人,那叫什么?”

    我哥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走廊另一头有人开门倒垃圾,看了我们一眼。

    我哥压低声音:“行了,这事回头再说。今晚你过来吃饭,我做。”

    “不了,我自己吃过了。”

    我关了门。

    门外站了几秒,脚步声走远了。

    晚上八点,家庭群又亮了。

    我哥发了张照片:一桌子菜,卖相一般,盘子摆得乱七八糟。

    配文:“我亲自下厨,不比咱妹差吧哈哈。”

    没人回。

    过了五分钟,嫂子回了一个“棒”。

    又过了十分钟,我妈发了条文字消息。

    “菜不错。”

    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八年,我做了多少顿饭,她从来没说过一个“好”字。

    我哥做了一顿。

    她说不错。

    我把手机放下,拉开窗帘。

    对面那栋楼,五楼,爸妈家的窗户亮着灯。

    我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05

    第二天,周一。

    我正常上班。

    八年来第一次,早上不用六点起来做饭。

    闹钟定的七点。

    睡醒的时候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反应过来,不用去了。

    刷牙洗脸,出门上班。

    路过他们那栋楼,我没抬头看。

    到单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九点十五,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语音消息。

    “南南,你爸的降压药今天要去开,挂号在他手机里,但是他不会弄,你跟你哥说一下。”

    她不让我去,让我跟我哥说。

    我没回。

    九点四十,又一条。

    “你哥说他不知道怎么挂号取药,你教教他。”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文字:“挂号单截图在爸手机相册里,去门诊三楼内科,报到机上扫码,然后等叫号。”

    发完了。

    这是我今天唯一一条回复。

    十点半,我哥在群里@我。

    “@顾南,妹,爸的医保卡呢?家里翻了半天没找到。”

    我回了三个字:“电视柜。”

    “哪个抽屉?”

    “左边第二个。”

    又过了二十分钟。

    “@顾南,到医院了,报到机怎么用?上面好几个选项。”

    我没回了。

    报到机上面有图示,有引导,有志愿者。

    八年了,这些事我闭着眼都能干。但那是因为我跑了八年。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同事叫我一起吃饭。

    去了公司对面的小馆子,点了水煮肉片。

    同事说:“顾南你吃辣?我认识你五年了,没见你吃过辣的。”

    “以前不方便。”

    “现在方便了?”

    “嗯。”

    下午两点,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微信,是电话。

    我爸打的。

    我接了。

    “南南。”

    “爸。”

    “你妈中午没吃饭。”

    “为什么?”

    “你哥出去开药了,你嫂子说她不会做饭,就泡了两碗方便面。你妈嫌……嫌那个不好消化。”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晚上回来做顿饭吧。”

    “爸,哥不是在家吗?”

    “他做的那个饭——”电话那头我爸停了一下,“你妈吃不惯。”

    “那让嫂子做。”

    “她说她不会。”

    “爸,嫂子在她自己家,每天也得吃饭吧?她怎么在家做的,在这也怎么做就行了。”

    我爸沉默了一阵子。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爸,我没闹。”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爸,我回来八年了。现在哥也回来了,你们让哥管钱,哥也该管事。我歇歇。”

    “你歇什么歇?你一个人。”

    他没说完,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算了算了,别求她。”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手在键盘上打字,但脑子里全是我妈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