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毕业季。
京华大学的毕业典礼在大礼堂举行。
三千多个毕业生,家长、老师、领导,座无虚席。
我坐在前排。
身上是学士服。头上是方帽。
旁边是许衡、蒋岳、周淮。
“沉哥,毕业了啊。”蒋岳感慨。
“嗯。”
“你毕业了去干嘛?继续搞'棋盘'?”
“读研。秦老师的直博。”
“你都身家过亿了还读博?”
“代码会过时。知识不会。”
蒋岳翻了个白眼。
“就你有道理。”
毕业典礼上,校长念了一串优秀毕业生代表的名字。
最后一个。
“2024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陆沉。”
掌声响起来。
我站起身,走上台。
台下,父亲坐在家长席的最后一排。穿着那件蓝色格纹衬衫——还是那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的,颜色比以前深,领口整整齐齐。
他旁边坐着沈乐。
沈乐今年研三,明年毕业。
她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比大一的时候长了一点,搭在肩膀上。
她在台下朝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站在演讲台前,面对三千多人。
“大家好。我是陆沉。计算机学院,2024级。”
“四年前,我拖着一个旧行李箱走进这个校门。那个箱子是我爸的,比我的年纪还大。”
“那时候我刚经历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那之前,我差一点就走了另一条路。一条不属于我的路。”
“让我差点走错的原因,不是能力不够,不是运气不好。是我把自己的价值,绑在了别人的评价上。别人说需要我,我就觉得自己重要。别人说离不开我,我就觉得自己有意义。”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些'需要'和'离不开'全是假的。”
“那一刻,我以为我的世界塌了。”
“但后来我明白,塌掉的不是世界。塌掉的是我给自己画的那个笼子。”
“笼子没了,路反而宽了。”
台下安静了。
三千多个人,没有一个在说话。
“四年过去了。我做了一些事情。写了一些代码。创了一家公司。拿了一些奖。”
“但如果你问我,这四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我的目光掠过观众席,看到父亲。
他坐在最后一排,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不是奖杯,不是合同,不是估值。”
“是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我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
“谢谢大家。”
掌声很大。
我走下台。
许衡在底下等我,一把搂过来。
“沉哥你催泪了啊!”
“滚。”
蒋岳在旁边擦眼睛:“我没哭,风大。”
“大礼堂里哪来的风?”周淮面无表情。
沈乐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演讲不错。”
“但是?”
“PPT呢?这次连PPT都没有了?”
我笑了。
父亲也过来了。一瘸一拐地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只拍了一下。
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一下的力道,稳而沉。
像一枚钤印,盖在了这四年的起点和终点之间。
我站在大礼堂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父亲站在我左边。
沈乐站在我右边。
身后是四年来一起走过的朋友。
前方是一条清晰的、属于我自己的路。
不是谁施舍的。
不是谁定义的。
是我一行一行代码写出来的。
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的路。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