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所一所看过去。

    分数线,专业设置,培养方案,就业数据。

    645分。

    可以去的地方,远比我想象中多。

    凌晨两点,我填完了新的志愿表。

    第一志愿,京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全国排名前三。

    645分刚好踩线。

    有风险。但值得赌。

    我点了确认。

    系统弹出提示:“您的志愿已提交,如需修改请在系统关闭前重新操作。”

    我关掉页面。

    关掉温如絮的iPad。

    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我走进父亲的房间。

    他没睡。坐在床边,左腿上搭着一条旧毛巾,下面垫着热水袋——天热的时候,他的钢钉会疼。

    “爸。”

    “嗯。”

    “我改志愿了。”

    他抬头看我。

    “改去哪儿了?”

    “京华大学。计算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擦了很久。

    再抬头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哑。

    “好。”

    就一个字。

    但他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在床单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我转身要走。

    “小沉。”

    “嗯?”

    “那个女娃的事,不用跟我说。”

    他顿了顿。

    “爸什么都不问。你自己清楚就行。”

    我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清楚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一宿没合眼。

    不是因为温如絮。

    是因为我反复在算——645分,报京华大学计算机系,去年的录取线是643,前年是646。

    我卡在刀刃上。

    但即便滑档,第二志愿我填的是同城的另一所985。

    不会再往下了。

    一步都不会。

    天亮的时候,我收到一条消息。

    程远发的。

    程远是我高中同班,坐我前排,平时不怎么说话,成绩中等偏上,戴一副圆框眼镜,存在感不高。

    但他跟温如絮的家是同一个小区的。

    消息很短:“陆沉,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回:“说。”

    他打字打了很久。

    中间撤回了两次。

    最后发过来一段话:

    “温如絮高二下学期参加过'鸿鹄计划'的省级初选,当时在我们学校闹得挺大的,校长亲自推荐的。你不知道,是因为那会儿你刚转到理科实验班,跟她不在一栋楼上课。”

    “后来她初选过了,学校还拉了横幅,挂了一天就被她家人让撤了。说是怕影响她高考心态。”

    “但其实不是。是她妈专门找了校长,说不要声张,怕别人知道了嫉妒使坏。”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跟我没关系,我就没管。”

    “后来听说她跟你在一起了,又听说你要陪她报二本,我就……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

    “对不起。”

    我看完这段话,把手机放下。

    望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所以“鸿鹄计划”的事,从高二就开始了。

    那个时候,她刚转到我们班。

    那个时候,她开始找我问题。

    那个时候,她对我笑,给我带饼干,在我课桌里塞纸条。

    我回了程远一条消息:

    “没事。谢了。”

    然后我起床,洗脸,刷牙,把父亲做好的粥热了一碗。

    第一口下去,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第二口开始,舌头上慢慢泛起咸味。

    不是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