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志愿填报系统关闭了。

    我的手机上陆续收到一些消息。

    班主任张老师发来的:“陆沉,我查了一下,你的志愿改成京华大学了?改得好。老师说句实在话,之前那个志愿,我差点没气死。”

    我回了个“谢谢老师”。

    同桌杨帆发来的:“靠,沉哥你改志愿了?我就说嘛,645去二本那不是犯罪吗?温如絮呢?你俩不是说好一起去吗?”

    我没回。

    温如絮一条消息都没发。

    一条都没有。

    好像那通电话之后,我就从她的世界里被删除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第三天,有人来敲我家的门。

    我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丝绸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某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品牌logo。

    温如絮的妈妈。方芸。

    我见过她两次。每次都是开着车来学校接温如絮,隔着车窗扫我一眼,那种眼神——像在看路边一棵不碍事但也不值得多看的树。

    “小陆同学,在家呢?”

    她笑着,把纸袋递给我。

    “阿姨来拿如絮落在你这儿的iPad。顺便带了点水果,给你和你爸尝尝。”

    我没接纸袋。

    转身进屋把iPad拿出来递给她。

    “给您。”

    她接过iPad,目光在我家的客厅上扫了一圈。

    八十平的出租屋,家具是房东留下来的旧货,沙发套洗得发白,电视还是那种老式液晶。

    她的表情没变,但我看见她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小陆,水果你拿着,阿姨的一点心意。”

    “不用了。”

    “哎呀别客气嘛——”

    “方阿姨。”我打断她,“如絮的分数,你知道吧?”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分数?哦,你说高考分数啊。706嘛,我们如絮从小就聪明,这个分数虽然比预期低了一点,但'鸿鹄计划'那边已经确认了——”

    “我说的不是706。”

    我看着她。

    “我说的是487。”

    她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如絮之前告诉我,她考了487。她让我帮她查的分。我看到的就是487。”

    方芸的手指在iPad边缘捏了一下。

    “那个……那个是如絮搞错了,系统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方阿姨,487那个页面是提前做好的。温如絮亲口告诉我的。”

    她不说话了。

    “她还告诉我,骗我改志愿是为了防止我以后影响她的名声。”

    方芸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尴尬。更像是——被一个不该知道内情的人戳破了安排之后的恼怒。

    “小陆同学,你听我说。”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假模假式的亲切。

    “如絮做的事情确实不太妥当,这一点阿姨承认。但她也是没办法,我们家的情况你多少知道一些,她爸的公司——”

    “你们家的情况跟骗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孩子——”

    “方阿姨,iPad你拿走了,水果我不要。还有什么事吗?”

    她站在门口,脸涨红了。

    攥着iPad,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陆,阿姨给你一个忠告。”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如絮以后走的路,是你这辈子都走不到的。你就当这三年是一场梦,醒了就算了。别闹。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她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那是谁?”

    “没谁。推销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排骨。”

    “嗯。”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排骨比平时多了一倍。父亲自己碗里只有几片白菜叶。

    “爸,你也吃。”

    “我不饿。你正长身体,多吃。”

    我低下头,使劲嚼了一口肉。

    腮帮子鼓着,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