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车窗上,在里面看不清外面的风景。
裴清漪看着周京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金明,傅家。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盘旋,搅得她头痛欲裂。
她不愿意相信,可周京晏没有骗她的理由。
“跟我回去。”周京晏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给你看样东西。”
裴清漪没说话,只是扭头看着窗外。
周京晏也不催她,只是将车开得更稳。
车子最后停在了周家大宅的门口。
“妈妈?”周清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小声地喊了一声。
他看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裴清漪回过神,摸了摸儿子的脸,声音有些沙哑:“清越,我们下车。”
周京晏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裴清漪抱着周清越,客厅里面灯火通明。
刘姨迎了上来,看到裴清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裴小姐,您来了。”
周京晏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递给刘姨,然后对裴清漪说:“跟我来。”
他带着她走上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那扇门,裴清漪认得,那是她以前的房间。
周京晏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裴清漪的呼吸都停滞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五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你……”裴清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让人每天都来打扫。”周京晏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我总觉得,你有一天会回来。”
裴清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而此时,傅南州的公寓里,一片狼藉。
傅南州抓起车钥匙,冲下楼。
他冲进雨幕里,四处张望,却哪里还有裴清漪的身影。
他疯了似的拨打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电话已关机。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看得清清楚楚,驾驶座上的人是周京晏,而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裴清漪。
傅南州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浑身都湿透了,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进积水里,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的尽头,世界在他眼中,也渐渐变得模糊。
周家大宅。
裴清漪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周京晏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裴清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为什么。”周京晏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就是想留着。”
裴清漪没有再问。
“清越饿了。”她转身,走出房间,与他擦肩而过。
周京晏看着她的背影,将手里的烟狠狠地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周清越坐在裴清漪和周京晏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噘得老高。
“妈妈,你今天不开心吗?”小家伙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裴清漪勉强笑了笑:“没有,妈妈今天看到清越,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笑?”周清越一针见血。
裴清漪的笑容僵在脸上。
“吃饭。”周京晏冷冷地开口,给周清越夹了一筷子他最不爱吃的青菜。
周清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求助似的看向裴清漪。
裴清漪像是没看见,低头默默地喝着汤。
小家伙认命地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这顿饭,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一顿。
吃完饭,裴清漪陪着周清越在游戏房里拼乐高。
周京晏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着公司邮件,看上去是在工作,可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那对母子。
晚上九点,雨还没有停。
裴清漪看了看时间,该走了。
她蹲下身,替周清越整理好睡衣的领子:“清越,妈妈要回去了。”
周清越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妈妈,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裴清漪的心软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妈妈还有事。”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周京晏,后者连头都没抬。
“那我明天可以去找你吗?”周清越退而求其次。
“当然可以。”裴清漪亲了亲他的额头。
送走裴清漪,周京晏回到书房,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傅南州最近在干什么。”
回公寓的路上,裴清漪冷静了下来。
她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傅南州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金明真的和傅家有关,他或许也有他的苦衷。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
裴清漪付了钱,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到他,她要先跟他道歉。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阿州?”
裴清漪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换好鞋,走了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还摆着她早上出门时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
“灵儿?”
她又叫了一声,推开傅灵的房门。
房间里整整齐齐,小床上叠着可爱的卡通被子,但同样没有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裴清漪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傅南州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了傅南州助理的电话,律所同事的电话,所有她能想到的,和傅南州有关系的人的电话。
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傅律今天一天都没来律所。
裴清漪彻底慌了。
她冲进傅南州的书房,书房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电脑关着,桌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打开衣帽间,傅南州的衣服,傅灵的衣服,都还在。
裴清漪无力地跌坐在地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将她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是周京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