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很安静。
裴清漪靠在车窗上,什么话都没有说,看着外头的车水马龙,腿上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傅南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因为这场闹剧,好像两个人都不开心。
直到车子停进公寓的地下车库,他才熄了火,开口,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让我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裴清漪解开安全带,“我累了。”
“累了,还是怕了?”
傅南州转过头,车库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清漪,你还在怕他。”
“我没有。”
“你有。”
傅南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裴清漪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南州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划过一丝疼惜。
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算了,不逼你。”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我来处理。”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
傅灵穿着小熊睡衣,趴在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画纸,她拿着蜡笔,画得正起劲。
“爸爸,裴女士,你们回来啦!”
小丫头看到他们,立刻扔下蜡笔,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人抱了一下大腿。
“你们看!”她献宝似的,将那张画纸举起来。
画上,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温柔的女人,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这是爸爸,这是裴女士,这是我!”
傅灵指着画上的人,一脸骄傲,“老师说,这是家。”
她仰起小脸,天真地问:“裴女士,是不是以后就永远跟我们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裴清漪的心,在那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将傅灵紧紧抱在怀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温热。
傅南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郁结和不快,都烟消云散。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们母女俩,下巴抵在裴清漪的发顶。
“清漪。”他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个丝绒盒子,在她的面前打开。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嫁给我,好吗?”
裴清漪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怀里傅灵期待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
“阿州……”
她转过身,看着傅南州深邃的眼眸,“再等等,好吗?”
“等我把这些事,彻底了结干净。”
傅南州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手,将盒子合上,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
“好,我等你。”
周末,难得的晴天。
傅南州提议带傅灵去游乐场,小丫头兴奋得前一天晚上都没睡好,临出门前,还非要拉上周清越。
“反正他一个人在家也怪可怜的!”傅灵振振有词。
于是,二人世界变成了四人行。
游乐场里傅灵像匹脱缰的野马,拉着傅南州冲向了过山车。
裴清漪则带着周清越,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等他们。
周清越的身体不好,不能玩那些刺激的项目。
他手里拿着一个米老鼠形状的气球,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想去玩吗?”裴清漪递给他一瓶水。
他摇了摇头,“医生说不可以。”
裴清漪的心,又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清越,想你妈妈吗?”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周清越握着气球绳子的手紧了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
“我没有妈妈。”
“我从出生,就没有见过她,家里也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
他抬起头,看着裴清漪,那双酷似周京晏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迷茫和委屈,“爸爸说,我没有妈妈。”
裴清漪的呼吸,骤然一滞。
如果高芊不是他妈妈,那他妈妈是谁?
周京晏的儿子,五岁。
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也正好是五岁。
周清越有罕见的基因缺陷病。
她的家族,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病史,是遗传自周京晏那边?
裴清漪的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她看着周清越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那双和周京晏如出一辙的眼睛。
不,不可能。
这太荒唐了。
她一定是疯了。
……
高芊最近过得很不好。
调香大赛上,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整个圈子的笑柄。
周京晏对她越来越冷淡,甚至开始夜不归宿。
她派人去查,才知道,周京晏最近,经常去一个地方。
裴清漪的家。
当她得知,周清越居然跟着裴清漪他们去了游乐场时,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当天晚上,周家别墅。
周清越突然开始咳嗽,一口鲜血喷在了雪白的被子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别墅里乱成一团。
周京晏站在抢救室外,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高芊算好时间,哭得梨花带雨地赶到医院。
“阿晏,清越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抓住周京晏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周京晏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抢救室的灯。
高芊眼珠一转,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清越是不是跟裴清漪出去了?清越这孩子又敏感,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京晏掏出手机,拨通了裴清漪的电话。
“裴清漪,你立刻来市中心医院!”
裴清漪接到电话时,正在给傅灵掖被角。
她被周京晏语气吓了一跳,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她刚跑到门口,还没站稳,周京晏就一个大步跨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今天给他吃了什么!”
裴清漪被他问得一懵,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现在在里面抢救,回来的时候吐血,身上全是红疹,回答我,你今天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裴清漪仔细回忆,“在游乐场吃的快餐,晚上我烤了苹果派。”
“他吃了一些。”
不,不止一些,应该是整整两大块。
“苹果派?”
周京晏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皱的不像话,心里的怒火瞬间冲破,带着刺骨的寒意。
“裴清漪!”
他几乎是咬着牙,“他有严重的苹果过敏史。”
裴清漪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不知道。
周清越也没有告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