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空气,消毒水的味道格外重。
裴清漪走出电梯,凉意扑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冷。
他有严重的苹果过敏史。
她自己,也有严重的苹果过敏史,甚至连芒果都碰不得。
那天,傅灵吵着要吃芒果千层和苹果派,她戴着手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做完,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生怕沾上一点气味。
为什么周清越也是这样?
裴清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清醒。
太离谱了,周京晏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放在高芊身边抚养?
他恨她,恨裴家,怎么可能留下这个孩子。
裴清漪甩开这个念头,发动车子,打算开着车子回去。
抢救室外,高芊正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没有一滴泪。
“阿晏,你也别太怪清漪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听起来善解人意,“她刚回国,可能还不知道清越的身体情况,毕竟她也不是清越的什么人。”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周京晏,裴清漪是个外人,一个不了解情况,差点害死他儿子的外人。
周京晏靠在墙上,没有说话,扯了扯领带,走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看不出情绪。
高芊见状,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委屈,“都怪我,我应该早点提醒她的,我没想到她会单独带清越出去,还给他做东西吃……”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拿出手机,给早就联系好的营销号团队发去了编辑好的文案和几张在医院偷拍的模糊照片。
【昔日豪门千金因爱生恨,对前夫幼子下毒手?】
一夜之间,刚刚凭借调香大赛翻身的破晓工作室,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
“解约,我们必须解约,裴清漪的个人品德问题,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品牌的形象!”
“清漪,这次的合作方态度很坚决,大老板那边压力也很大。”
工作室里,愁云惨淡,不少合作方都已经不打算跟他们合作了。
裴清漪看着手机上的评论,挂断了合作方的电话,她想了想还是开车去了医院。
周清越已经转入了VIP病房,周京晏不在,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迎面撞上了高芊。
高芊刚补完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与这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调香师吗?怎么,害了人还敢上门?脸皮可真够厚的。”
高芊抱臂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连装都懒得装了。
“高芊,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裴清漪声音很冷。
“手段?我这点手段,跟你父亲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高芊笑出了声,“裴清漪,我劝你识相一点,赶紧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永远都别回来。”
“你别忘记了,你们一大家子的人都是杀人凶手,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偷的,你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们裴家是欠周京晏,但从没欠过你高芊。”
裴清漪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她,“你忘了五岁那年,是谁在街边把你捡回家的?”
“如果要不是因为我的话,你现在说不定都还在垃圾桶里面捡吃的,我这么对你,你倒好,毁了我的家,你有心吗。”
高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走上前,逼近裴清漪,眼里的嫉妒和怨毒再也藏不住。
“你以为那是施舍吗?裴家给我的,永远都是你挑剩下的!你不要的衣服,甚至连周京晏,也是你不要了,才轮得到我!”
“你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你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我就是不甘心!”
裴清漪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所以,你就用偷来的东西,沾沾自喜?”
“你!”高芊扬手就要打过去。
“滚。”
一道虚弱却冰冷的声音,从病房里传了出来。
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周清越惨白着一张小脸,扶着门框,冷冷地看着高芊。
高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变得一阵青一阵红的。。
裴清漪没再看她,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她蹲下身,看着周清越,“你知不知道自己对苹果过敏?”
周清越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吃?”
“很想尝尝。”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对不起,阿姨,给你添麻烦了。”
裴清漪心里一抽,说不出责备的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她立刻按了呼叫铃,叫来了医生。
一番检查后,医生拿着报告,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周先生呢?”医生问。
“他不在,您跟我说也一样。”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少爷的情况很危险,他体内有一种药物残留。”
“这个跟他平时服的药物是相克的,应该是药物中毒了。”
裴清漪的脑子嗡的一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周京晏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周京晏的声音像是裹着冰渣,他几步走到病床前,视线落在医生手里的报告上。
裴清漪站起身,将医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药物中毒,你确定?”周京晏的目光转向医生,凌厉得像一把刀。
医生顶着压力,点了点头:“报告不会出错。”
裴清漪看着周京晏瞬间沉下去的脸,开口道:“高芊刚才就在门口,她……”
“够了。”周京晏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这是我的儿子,他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管。”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裴清漪身上,那眼神里的疏离和警告,像一盆冷水,将她心头刚燃起的一点火苗浇得一干二净。
“管好你自己的女儿,当好别人的母亲,就够了。”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斥责都伤人。
裴清漪的脸色白了白,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