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病房里瞬间安静。
周京晏靠在抽烟区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半天没有点燃。
裴清漪此刻正提着一篮水果,走进医院的住院部。
她大学时的一个朋友前两天做了个小手术,今天特来探望。
从朋友的病房出来,路过儿科VIP区时,她脚步一顿。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其中一间病房里走了出来,正是周京晏。
他脸上是满满的疲惫和烦躁,手里还捏着一个未点燃的香烟。
他没有看到她,径直走向了电梯。
裴清漪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间病房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周清越。
孩子小小的身体陷在宽大的病床里,显得格外脆弱。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周清越听到声音,警惕地睁开眼,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
“阿姨……”
裴清漪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柔:“怎么生病了?”
她想起了傅灵的话。
这孩子孤僻,从小又缺少关心,再加上身体不好。
现在这么小一个小孩在医院住院,身边居然连一个大人都没有。
裴清漪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她从旁边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熟练的削。
病房里只有水果刀划开苹果的沙沙声,一圈圈的果皮连在一起,没有断开。
周清越就这样直直的注视着她,傅灵从前也说过,这个女人会给她肖苹果。
裴清漪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周清越张开嘴,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你好温柔,如果……”
他看着她,小声地,带着一丝试探,“你是我妈妈就好了。”
裴清漪喂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孩子眼里的渴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连呼吸都带着痛。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我怎么会是你妈妈呢。”
“高芊对你不好吗?”
周清越撇过头去,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傅南州。
“在哪儿?”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医院,看个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哪个医院?”
裴清漪报了地址,心里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傅南州挂断电话,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文件,文件袋上印着DNA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大字。
而最终结果是,周清越是周京晏和裴清漪的孩子。
他拿起车钥匙,脸色冰冷。
医院走廊的尽头,傅南州的身影出现时,裴清漪刚从周清越的病房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整个人的气场更显得冷,脸上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
看得让人心里发寒。
裴清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阿州,怎么了吗?”
傅南州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受伤,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裴清漪有些错愕,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傅南州怎么了?
她想追上去,可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
他们之间的隔阂好像在不断的放大。
……
当天晚上,傅南州没有回家。
次日,律师事务所楼下的咖啡馆。
高芊脸上带着一抹笑,不紧不慢的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坐在对面的傅南州。
“傅律师,非常冒昧,打扰到了您,但是我想有些事情你应该要知道才好。”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和周京晏是未婚夫妻,我们即将结婚,有些事情我心里还是很介意的,您的未婚妻裴清漪,目前和我的未婚夫周京晏走得很近。”
“我心里也不好受。”
傅南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周身的气压很低,让整个咖啡馆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高芊见他不语,继续添油加醋:“我们和裴清漪从小一起长大,她心里一直喜欢我的未婚夫,心里过不去的那个人也是他,但是我们要订婚了,我没有办法把我的爱情拱手相让。”
“从前他们有过一段错误的婚姻,虽然离婚了,但是现在依旧让我很介意,想必您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裴清漪有和你坦白吗?”
傅南州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尽管这些事情他早就猜到七八分,但从别人的口中听到,那种冲击力还是不小。
“当年裴家出事,他们就离婚了,每个人都有难处,清漪受了很大的打击,一个人去了国外。”
高芊语气轻佻,“我们都以为她已经放下了,没想到这次回国,又因为工作上的事,和阿晏重新有了交集。”
“傅律师,您别误会,我不是想挑拨什么,我只是觉得,清漪她太苦了,她可能自己都分不清对阿晏是旧情难忘,还是只是习惯性的依赖。”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傅南州面前。
“这些是他们以前的照片,我一直收着,本想当个念想,现在看来,也许您看了,能更了解清漪的过去。”
“我当然是真心的祝福你们。”
“只要你们结婚了,她就不会惦记我的男人。”
傅南州眉头轻轻的皱了皱,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摩挲着,最终还是拿起了那个信封。
照片有些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
第一张,是他们高中时候的照片,裴清漪脸上是清澈的稚嫩,而旁边的那个少年,视线落在那个少女身上。
那眼神清澈懵懂。
裴清漪也是他从未见过的青春年少。
第二张,是在海边,裴清漪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被周京晏从身后抱着,两人头抵着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傅南州的心。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裴清漪。
那样无忧无虑,那样热烈张扬,她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
和现在的裴清漪比起来,照片里的人活得太热情,太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