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住院观察了五天。
第五天上午,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但之后要按时复查,不能劳累,也不能再受刺激。
我去办出院手续。
外婆坐在病床边,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医院这被子叠得太虚,不如家里舒服。”
我笑了。
“医生说您不能劳累。”
外婆抬眼看我。
“叠个衣服算什么劳累?”
我走过去,把衣服从她手里拿走。
“现在算。”
外婆看着我,忍不住笑。
“你现在倒管起我来了。”
我把衣服装进袋子。
“您以前也这么管我。”
外婆没再争,只是看着我忙来忙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通知书再拿给我看看。”
我一愣。
“您这几天都看了多少遍了。”
“再看一遍。”
我把录取通知书从文件袋里拿出来,递给她。
外婆戴上老花镜,像第一次看见一样,慢慢摸过封面上的校徽,又翻开里面的字。
她看得很认真。
像是在确认一条路是不是真的还在。
“好。”
她轻声说。
“真好。”
我坐在她身边。
“外婆,等您身体好一点,我带您去京华大学看看。”
她笑了笑。
“我就不去了。”
“怎么不去?”
“路远,折腾。”
“我拍照片给您。”
“也行。”
她把通知书合上,递回我手里。
“知夏,去了学校以后,不要总想着许家的事。”
“好好读书。”
“认识新的同学。”
“过自己的日子。”
我点头。
“嗯。”
外婆看着我。
“别为了恨他们,把自己困住。”
我愣了一下。
外婆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断亲是为了往前走。”
“不是为了日日回头看他们。”
我握紧通知书。
“我知道。”
她总是这样。
从来不让我忍。
也从来不让我困在恨里。
她教我的,是往前走。
出院后,我们回了外婆旧宅。
小区不新。
楼道墙皮有些旧,楼梯扶手被人摸得发亮。
可我站在门口时,却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这里不是豪门别墅。
没有落地窗,没有钢琴房,没有独立小楼。
但这里有外婆晒过的被子,有厨房里米粥的香味,有我从小到大的奖状,有墙角那张被磨旧的书桌。
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扶外婆进门。
她坐到沙发上,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慢慢松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好。”
我把药放好,又把医生写的注意事项贴在冰箱上。
外婆看着那张纸,笑我:“像老师贴班规。”
我说:“从今天开始,我管班。”
外婆笑得眼角都是纹。
下午,我开始收拾去京华大学的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带的。
几件衣服。
高中笔记。
证件。
派出所回执和学校备案材料。
还有那只旧铁盒。
外婆说铁盒不必带,放在家里。
可我还是把录音备份和名片扫描件放进云盘,又把原件锁进柜子。
那段旧真相,不再是压在我心里的阴影。
它是证据。
也是提醒。
提醒我不要再轻信迟来的亲情。
傍晚时,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看。
许家人站在门口。
许建成、周婉、许承野。
还有许明珠。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站在最后面。
这一次,她没有哭得那么急。
只是看着门,像怕我不开。
我确实不想开。
外婆坐在客厅里,平静地说:“开吧。”
“有些话,说完也好。”
我打开门,但没有让他们进来。
“有事?”
周婉看见我,眼泪立刻涌出来。
她手里拎着很多东西。
补品,衣服,文件袋,还有一个首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