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成的脸色很难看。

    以他的身份,大概很少有人当面说他不配。

    更少有人在医院走廊里拦住他,不准他进一间普通病房。

    可他忍住了。

    因为这里是医院。

    因为来来往往都是人。

    因为许家最怕的,永远不是亏欠,而是被人看见亏欠。

    周婉眼泪不停往下掉。

    “知夏,我们只是想看看你外婆。”

    “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老人病了,我们也担心。”

    我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桶。

    “你担心她?”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周婉一怔。

    我继续问:“知道她今年多大吗?”

    “知道她有什么基础病吗?”

    “知道她吃什么药吗?”

    “知道她为了供我读书,退休后还去给别人补课吗?”

    周婉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答不上来。

    她说担心外婆。

    可她连外婆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许承野低声说:“知夏,妈也是好意。”

    我看向他。

    “许承野,你们的好意,能不能不要总是来得这么晚?”

    他一噎。

    许建成终于开口:“够了。”

    他看着我,声音压低。

    “医院不是吵架的地方。”

    我说:“所以请你们离开。”

    许建成皱眉。

    “你外婆病了,我们可以安排更好的病房和医生。”

    “用不着。”

    “许知夏,你不要拿老人身体赌气。”

    我笑了。

    “赌气?”

    “她病危的时候,我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在拦我去招生办,在替许明珠遮掩,在动我的档案。”

    “现在你说我拿老人身体赌气?”

    许建成的脸色终于僵了一下。

    周婉哭着说:“妈妈不知道你外婆会出事。”

    我看着她。

    “前世你也不知道。”

    她愣住。

    “什么?”

    我没有解释。

    这时,刘阿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起。

    “知夏,我找到铁盒了。”

    “红布包着,挺沉的。”

    我立刻说:“阿姨,麻烦您帮我送到医院。”

    “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许建成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问:“什么铁盒?”

    我看向他。

    “和你无关。”

    许建成盯着我。

    “知夏,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很多东西不要随便拿出来误会家里。”

    我笑了。

    “我还没说里面是什么,你就知道会误会许家?”

    许建成的脸色沉了下去。

    许承野也看向他。

    “爸,你知道什么?”

    许建成冷冷道:“我不知道。”

    可是他说得太快。

    快到像在否认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东西。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前世,我直到死后才从外婆留下的录音里知道,许家曾经查到过我。

    但那时候,很多证据已经散了。

    旧人离开。

    旧医院改制。

    当年的护士也找不到了。

    这一世,至少外婆还活着。

    铁盒也还在。

    我不会再错过。

    半小时后,刘阿姨把铁盒送到医院。

    她是外婆多年的老邻居。

    看见走廊里的许家人,她有些拘谨,却还是把铁盒紧紧抱在怀里。

    “知夏,这是你外婆床底下那个。”

    “我没打开。”

    我接过来。

    “谢谢刘阿姨。”

    刘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建成他们,小声说:“有事给阿姨打电话。”

    “你外婆这些年不容易,你别一个人硬撑。”

    我点头。

    “我知道。”

    刘阿姨走后,我抱着铁盒去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许家人跟了过来。

    我没有拦。

    因为有些东西,正好让他们一起听。

    铁盒外面包着一层旧红布。

    布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得发白。

    我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串旧宅钥匙。

    一本房产证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