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要直接离开许家。

    可还没走到大门口,许承野就追了出来。

    “知夏。”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事?”

    许承野走到我身后,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去不安全。”

    我笑了笑。

    “许家才不安全。”

    许承野的脸色一僵。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前世,我从来不会这样。

    那时候我小心翼翼,怕他们嫌我尖锐,怕他们觉得我没有教养,怕他们把我和许明珠一比,又说我不如她懂事。

    所以我忍。

    忍到他们把我的路彻底堵死。

    这一世,我不忍了。

    许承野沉默片刻,说:“明珠确实做错了。”

    我终于回头看他。

    “确实?”

    “只是确实?”

    他喉结动了动。

    “她不该截留你的通知书。”

    我看着他。

    “还有呢?”

    许承野皱眉。

    我替他说:“不该伪造签收。”

    “不该让李嫂等在门口。”

    “不该把通知书锁进保险柜。”

    “不该准备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不该给招生办打电话,询问延迟报到。”

    “许承野,你少说哪一件,是怕自己听着都觉得恶心吗?”

    他的脸色白了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追出来,是想劝我别去招生办?”

    许承野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伸手拦住我。

    “爸妈不是不处理。”

    “他们只是想先在家里解决。”

    我抬头看他。

    “家里解决?”

    “怎么解决?”

    “辞退李嫂?”

    “让许明珠哭着道歉?”

    “给我一套房子,几百万,再让我对学校说这是一场误会?”

    许承野的手僵在半空。

    我一字一句道:“你们所谓的解决,就是让我闭嘴。”

    “从那份认亲协议开始,就是这样。”

    许承野眼神一震。

    他似乎终于想起了那份协议。

    不公开抱错细节。

    不接受媒体采访。

    大学事务由许家统一安排。

    外婆旧宅由许家代管。

    那些条款不是孤立的。

    从我踏进许家的第一刻起,他们就想把我的声音、学籍、财产和退路全部握住。

    许承野低声说:“那份协议,我之前没仔细看。”

    我笑了。

    “你当然没仔细看。”

    “因为被安排的人不是许明珠。”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得他彻底沉默。

    这时,许建成也从小楼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

    冷静到让我厌恶。

    因为这种冷静,前世我见过太多次。

    每一次,他都不是为了还我公道。

    只是为了把事情压下去。

    “知夏。”

    他开口,语气比之前缓了一些。

    “今天的事情,是明珠不懂事。”

    “爸爸替她向你道歉。”

    爸爸。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可笑。

    我看着他。

    “许先生,我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爸爸。”

    许建成眼神沉了一瞬。

    但他很快压住怒意。

    “你现在情绪激动,我不和你计较。”

    “明天我会亲自陪你去招生办。”

    “我会向老师说明,这只是家里沟通不当造成的误会。”

    果然。

    误会。

    我问:“哪一部分是误会?”

    “李嫂签收是误会?”

    “通知书在保险柜里是误会?”

    “便签上写着等我签协议再给,是误会?”

    “还是许明珠打电话询问延迟报到,是误会?”

    许建成的嘴角绷紧。

    “你一定要把话说死?”

    我说:“不是我把话说死。”

    “是你们做的事,没给我留活路。”

    许建成终于冷下脸。

    “许知夏,你别忘了,许家才是你的亲生家庭。”

    “你以后还要不要认祖归宗?”

    我看着他。

    “不要。”

    这两个字出口,连许承野都怔住了。

    许建成脸色彻底沉了。

    周婉也追了出来。

    她应该听见了最后一句,眼泪一下涌出来。

    “知夏,你怎么能说不要?”

    “妈妈十月怀胎生下你,你怎么能不要我们?”

    我看着她。

    她哭得很伤心。

    可她身后的许明珠,也哭得很伤心。

    周婉的手,还扶着许明珠。

    她永远是这样。

    说心疼我,却先扶住许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