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大环境,诸国联姻,各家的公主都有嫁去别的国家的,同为田国公主,在田国有难的时候,也是各自想办法帮忙,如今时过境迁,也有时间来处理遗留的问题,那位帮田国而不成的公主所生的七皇子,自然也成了那遗留的问题之一。
偷盗兵符的罪名实在是有点儿大,一个其他国家的公主,因为嫁到了梁国,成为妃嫔,就敢偷盗梁国的兵符给他国,这种事儿往大了说也可叫做通敌叛国了,让以后嫁去他国的公主还怎么活。
田国是肯定不能为这位倒霉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死了的偷盗兵符的公主出头的,连带着七皇子,田国也不敢在明面上提一句,多有照应,不然让其他人看了该怎么想,感情你们田国的公主嫁出去还能偷盗兵符给田国啊,这以后谁还敢娶田国的公主。
可以说,这件事儿,也就是梁国不曾大肆宣扬,否则田国公主的名声肯定是要坏了,以后再想要嫁给他国国君获得宠信,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田国不好出头,齐国却敢开口。
“真是好生霸道,我国的皇子,凭什么要放到齐国去养?”
公羊大夫第一个不同意这件事儿,在朝堂议事的时候直接提出来这其中的问题所在,“等到养大了,是不是这梁国的国君就该尊齐国为‘舅舅’了?”
他说的有先例在,宋国如今的国君就要叫陈国国君一声“舅舅”,这位宋国国君是陈国公主所生,当年陈国公主因后宫争宠被害,陈国为保外孙无恙,就跟宋国讨了个人情把陈国公主所出的皇子要回去养育。
宋国并不是只有那一个皇子,且,那个皇子当时年龄小,也不受宠,宋国一时心软,就同意了这个人之常情的请求,结果后面几年,其他皇子不是意外就是残废,还有自己不争气的,最后陈国国君帮外孙争夺宋国国君之位,竟是给做成了。
在此之前,宋国和陈国只能说是接壤比邻,并没有上下从属关系,在此之后,宋国国君要称陈国国君“舅舅”,辈分上就自然有了上下尊卑,无形中很多事情都要受陈国辖制,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问题,但事实已成,也没办法更改,只能看以后是否还有这种夺位的好事儿,让他们从中谋一份利了。
公羊大夫提起此事,就是要说明其中的隐患,他们身为朝臣,头顶上也就是本国国君一个顶头上司在,说难听点儿,只要看大王脸色过活,可若是大王头顶上再多一个大王,他们要看两重脸色,那可就有点儿不好看了。
利益从来都是层层分割,越是向下,遗留越少,谁都不想自己的等级往下滑,那就只能减少不必要的领导了。
不少还沉浸在齐国使臣给出的好处,想着要帮齐国使臣说两句话的,听到公羊大夫这么说,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比起自己的利益,齐国使臣给出的那点儿就不够看了。
有人心里暗戳戳琢磨着要让齐国使臣加钱,有的则沉吟了一下,觉得也不是全无插话的余地。
“慎言,慎言,两国情形不同,怎能一概而论……”
梁国可不是那无能的宋国,依他看,陈国当年也有帮扶宋国的功劳,若不是陈国念着要为外孙争夺宋国国君之位,指不定现在就没有宋国了。
一件事情,放在不同的角度看,可能看出来黑白两面,有人提出这个观点,直接就把话题扯偏了。
大王听得头疼,宋国陈国的,跟梁国有什么关系吗?跟齐国有关系吗?
他见大臣们争得你来我往吐沫横飞,竟是没人留意自己,就开了小差,把胖内侍叫来询问他可曾听到嫁去齐国的那位公主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齐国使臣提出得突然,他这里还什么都没摸清楚,就等着各方消息汇总呐。
“……我可听说了,那随着齐国使臣来的还有一位,正是你李家的人,昨日可曾给你留下一个小箱子……”
“胡扯!你可曾看到了,哦,我知道了,定是你收了同样的小箱子,这才以为我这里也有,我……”
“……好啊,你们一个个见利忘义,都成了那齐国的说客……”
大臣们的争执声中无意泄露了一些消息,大王都没仔细听,收受贿赂这种事情太平常了,他这个大王还受贿呐!
就着繁杂的背景音,大王听着胖内侍小声给他说着从齐国使臣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大臣们打听消息的渠道不敢说光明正大,却也很难避人耳目,但胖内侍这边儿的消息渠道就更加着眼于下人之间的消息来往了。
一个宫中内侍,纵然能够陪伴在大王身边,多得信重,却也绝不是什么执掌权柄的人物,想要让齐国那样的大国使臣高看一眼,毕恭毕敬透露某些消息,显然是不可能的,胖内侍只能从齐国使臣带来的队伍之中的下人入手。
齐国和梁国之间的距离有点儿远,隔了一个田国,这一路行来,队伍之中的人也并非全都是从齐国始发的那些人,还有从田国增补上来的一些下人,其中就有知道有关嫁到齐国那位公主的情况。
对方说是七皇子姨母,这一点还真的不是虚言,且是亲姨母,两位公主是一母所出的亲姐妹,其母身份低微,只是一个大臣献上的舞姬,若非得了恩宠有幸孕育,恐怕连个正经的嫔妃身份都没有,指不定哪日就被主家送给了旁人。
便是如此,对方入宫之后,也不过被封为美人而已,且多受其他妃嫔磋磨,侥幸二次生女之后不久就去世了,留下两个女儿在后宫之中相依为命。
公主不如皇子尊贵,又是这样身份低贱的生母所生,全无价值,后宫之中无人抚养,待遇自然也不好,可以说妹妹是姐姐一手带大的,也就是姐妹之间差了年龄,姐姐出嫁的时候妹妹还小,否则,说不定妹妹是要被姐姐一同带去齐国的。
说来也是巧了,那嫁去齐国的姐姐,也是媵妾身份,竟是比田国嫡公主受宠,如今已经获封夫人之位,生有两个皇子,大的已经能够跟着齐国大王打猎了,小的听说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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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年龄相仿,也能满地跑了。
这位夫人正是以与自家小儿子相伴的理由,想要把妹妹生的儿子接过去照顾。
放在寻常人家,这是人之常情,放在国与国之间,就要齐国使臣在朝堂上对梁国提出请求了。
算不上是国家大事,却也不能轻忽,前车之鉴犹在,总不好不思虑周详就直接送出儿子,梁国还远不到国君卖子求荣的地步,但,齐国势大,也不好与之交恶。
“田国已经是齐国嘴边儿的肉,什么时候吃只看齐国什么时候闲下来。上次伐田,若非魏国在后头生乱,恐怕已经归属齐国,到时候,首当其冲面对齐国犬牙的就是咱们了……齐国之野心,不可不防。”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同意了,若是齐国因此记恨,又当如何,如今田国已经不足以为屏障,说不定齐、田两国还有合兵可能,到时候我梁国又当如何应对?”
“那总不能同意吧,若是就这样送出去一个皇子,日后齐国以此为凭,岂不是要拿捏我梁国?”
“对啊,那跟质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七皇子本就并非储位之选,只要咱们不出问题,不如那宋国一样没个正经皇子继位,齐国如何还能如那陈国一样插手?”
“说得好听,但谁知道到时候怎么样呢?送出去一个皇子,就送出去一个把柄,总有被反制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到底要怎么办?难道还能一直拖着?”
上次齐国使臣提出此事,仓促之间,他们就用了拖字诀,准备把事情先放一放,若是对上某个小国,放一放说不定就直接放没了,但对上齐国,他们却不敢轻忽,国力不如对方,就要伏低做小,虽不至于全无地位,但想要挺起腰杆也还是差点儿底气。
梁国不想打仗,国与国之间,没必要总是打打杀杀。
听得背景音的火气愈发浓重,大王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假装咳嗽了两声,唤醒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大王开口:“本王觉得,不可送人。好端端的,没有把皇子送去他国的道理,便是齐国也不行。”
齐国虽大,奈何路远,大王不觉得对方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儿大动干戈,直接派兵打过来,而若是不打过来,两国之间还隔着田国这个屏障呐,倒也不用太害怕。
至于田国和齐国联合起来攻打梁国这种可能,田国就算是有这个胆量,他有多少兵力,又有多少战力,齐国若是指望田国当先锋,也未免把田国想得太能干了。
大王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看到下头有人想要提反对意见,一瞪眼,大有“就按本王说的办”,直接起身,不听他们说了。
公羊大夫是反对送七皇子去齐国的,可见到大王如此决定,又觉得是不是有些不妥当,万一齐国真的会联合田国,甚至是周边其他国家呢?
再有,齐国提出这件事,真的就是因为嫁到齐国的那位田国公主受宠的缘故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