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梁国虽不如齐楚地大物博,却也物产丰富,未曾有缺衣短食之困,每逢春日,更有山花烂漫,林鹿呦呦,放眼去看,更是大好风景,流连忘返……”
大王在说着自己的国家有多好,对他来说,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都是祖宗留给他的财富,以至于他此刻骄傲炫耀的时候,有种地主家傻儿子的天真气质。
成熟的大人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变回了幼时那个懵懂孩童,还不懂自己拥有什么,就已经在前人的叙述之中感受到了某种广阔天地,任他驰骋。
事实上,梁国如今的局势真的还算得上不错,在诸国之中,梁国不是最强的那个,却也不是最弱的那个,认真排名的话,也能落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居中位置。
排名居中,地域却并不居中,也就避免了诸如“夹缝求存”“百战之地”的恶劣局面,偏安一隅的好处就是旁人想要过来,除了邻近的两三个国家,其他国家对梁国远征,付出远大于收益。
而临近的国家,一个燕一个田,再有两国之中插入一个小脚脚,占了一个小尖尖的鲁,也算是跟梁国有直接接触。这三个国家,鲁国礼教大国,保守的国策决定了他们对外也是温和有礼的,本就是为天子尚礼的,自然不能对外征伐,乱了礼数。鲁国之人多有在诸国之中担任礼官的,梁国之中就有鲁国出身的礼官在朝。
田国疆域不算小,但有一半都是不能居住的水泽之地,若非有良种正好能够在水泽之地种植丰收,田国的国力只怕还要再弱一些,便是如今,其国中物产也多贩卖邻国,梁国每年都会在田国购置粮产,即便本国丰裕,也从不曾削减这一笔支出,这也是为何田国要嫁公主来梁国,与之交好的缘故。
燕国比以上两国都要更为难一些,其物产不丰,民风彪悍,多慷慨悲歌之士,若要论特产,燕国的刺客倒是诸国闻名,崇尚个人武勇,勉强也可充当护卫来用,却难以扩充军中实力。
两百余年比邻而居,梁国与这三位邻居的关系都还不错,其他三国也多有来往游历的士子和侠士。梁国的朝臣,除了鲁国的礼官之外,也有燕国的大夫,田国的少宰。
当然,也不是全无纷争,偶有某个国君上位,新君上位三把火,要烧一烧,有的时候就会烧到邻国,不过这种战火总有局限性,各国国情不同,又多有姻亲关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矛盾,找个中人说和说和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不会发展成举国之战,也就如同邻家打架一般难以持久。
承平日久,四国之间来往倒是愈发密切,这也是为何此前田国被胁迫,求助梁国,大王不肯出兵相助,那位田国媵妾就敢去偷兵符的缘故,说是媵妾,却也是田国公主,只不过并非王后所生,乃是后宫妃嫔所出公主,不及那位嫁过来的嫡公主尊贵罢了。在对方心中,梁国就是实打实的姻亲,让亲戚出手拉拔一把,实在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畏惧的。
只可惜,她低估了兵符的重要性,高估了自己在大王心中的地位,最后把自己坑死了不说,还连累了儿子。
“……那百兽园实在是不吉利,大祝祝祷之后,我又让那燕国大师重新修整了一遍,其中百兽也当重新斟酌,一些猛兽猛禽之类不好再入园中养着,索性放在行宫那边儿,你若想看,他日带你去看……”
大王说起百兽园,想到那日血腥,他一个爱好打猎的,倒是不介意什么血腥不血腥,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晦气,不像是个好兆头,再有大祝那些不动听的话,更让他心烦,这会儿说起来也不自觉皱眉。
伏瑶的手在他掌心握着,不轻不重的揉捏过分亲密,却也不是不能忍受,伏瑶忍了,听着他叽里呱啦说了好一堆话,心中不着边际在想,耳边聒噪些,但他声音还算好听,也可以听一听了。
这一次,她想要学习这里的语言,于是听得也更专注了一些,语言的某种共通性还是存在的,再有一些音节的重复,伏瑶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那么一句半句的,呃,一个词两个词的,很有进步。
自我感觉良好,一时就忘了身边这个大老虎,伏瑶习惯性摸出藏在袖中的系统宿体——镜子来,镜面翻转,映照其上的美人脸旁多了一张男性的脸,被投映镜中的大王还没说什么,伏瑶先吓了一跳,呀,忘了身边有人了。
“美人这镜子……实在是精美。”
大王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面铜镜,初见美人的时候,她就是在照镜子,只不过那时候他没留意这些,只看到美人,然后就直接把人掳上马背带走,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只有美人,哪里会留意什么镜子,若不是镜子模样特殊又精美,他恐怕根本不会记得。
后来再见,就是在殿中的时候了,那时候这镜子也就被美人随手放在身边,并不拿起来把玩,有美人在眼前,大王当然是只看美人了,也就不会特别留意一面镜子。
这会儿再看,突然觉得这镜子是不是有些来历?
美人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换了几遍,偏偏这镜子……“本王送来的铜镜可是不喜欢,怎么就只照这一面?”
后宫之中诸多嫔妃,大王的孩子都好几个了,也不会不知道女人都是什么性子,精美的首饰,华丽的衣裳,连带着漂亮的镜子,总是不嫌多的,这种情况下,对某一件物品长情,就透着某种不同寻常。
大王倒是没有往什么玄奇的方向去想,只是想了两个可能,一个就是这镜子是美人从家中带出来的唯一一个物件,这才舍不得放手,二就是这镜子莫非是情郎所赠,意义不同?
摩挲着美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再次摩挲的时候,力道略略加重,连带着握紧了一些。
美人若是有情郎……
呵,入了宫,那些前尘往事也都忘了吧。反正他是不可能放她走的。
镜中大王眼底有阴鸷之色一晃而逝,伏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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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清,当镜中映出她那张脸的时候,她总要多看一会儿,莫说旁人是否习惯这样的盛世美颜,就是她自己,也总被迷惑,要多看一会儿才能醒过神关注别的。
这一次,她收回思绪快一些,还是因为手上传来的收紧的力道,让她皱着眉侧目,看向大王的同时试着抽出手,被对方条件反射一样紧握了一下,才稍稍松开,讨好一样抚摸两下。
被握着摩挲的时候也就罢了,这样专门抚摸,好像摸什么小猫小狗,为其顺毛一样,让伏瑶很是无语,真把自己当宠物了?
在这个时候,伏瑶又发现了不会这里语言的困扰,完全不能顺畅表达自己的意思,而他们想要看脸色行事的话,每每对上自己的盛世美颜又会走神,根本没办法察言观色一点点。
尤其,她想要让察言观色的这个人是梁国的大王,那个根本就不需要掌握察言观色这项技能的人。
难啊!真难!还是要加快语言学习的进度才行!
伏瑶被刺激得难得有了点儿积极性,学习的进度也提升了很多,却赶不上事情发展变化的速度。
齐国的使臣来了。
郑美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大惑不解,她对什么世界地理并不清楚,也对诸国版图没个具体概念,却也知道齐国绝对不是邻国之列,甚至还是很容易就侵犯周边的大国,不久前田国割让土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她没什么大局观,也不太清楚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与战争,却明白这样的大国无缘无故派人来到这里,未必就是什么好事儿。
“这下可是让那死崽子逮到机会了!”
自从上次的互殴之后,郑美人对曾经起意想要养在身边的七皇子可谓是印象深刻,不说多记仇,反正不想看着对方好。
“啊?”
伏瑶如今已经能够听懂很多词汇了,并不需要完整听懂一句话的字句,只要关键词不丢失,就能猜测一二了。
“跟七皇子有什么关系?”
没记错的话,七皇子是田国媵妾所生,这次来的是齐国的使臣。
齐国虽有吞并田国的意思,但不是还没完全成功吗?总不至于以此来索要田国血脉,方便威胁吧。
伏瑶脑洞大开,还以为是齐国要耍什么阴谋诡计,这才想要用一个人质来做点儿什么。
郑美人却无暇关心这种有的没的,漫不经心摆摆手:“谁知道呐,反正,听说齐国使臣索要七皇子,想要把他带去齐国抚养,说是他那嫁去齐国的姨母很是受宠……”
田国的联姻政策也不是只针对梁国的,齐国也是他的邻国,也免不了成为田国联姻的选择,最重要的是,田国的公主是真的多,周边国家都有田国公主嫁过去。
嫁去齐国的那位田国公主受宠,听闻嫁去梁国的姐妹死了,想要把对方生的儿子带到身边抚养,听起来好像有些出格,却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