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宫里宫外这些人的心思,伏瑶都不曾理会,那日从百兽园回去之后,她就在思索一件事,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是不是太低了,危险来临的时候,旁人听到喊叫声都立刻明白该怎么做,自己却跟个傻子似的,左看右看,还要等人拉才知道往哪里跑,更傻了!
镜子里的美人微蹙眉心,眼中懊恼,回忆自己丢人的样子,脸颊发热,白皙的肌肤上沁出粉意来,粉白粉白的鲜嫩,愈发惹人怜爱。
对上镜中那双眼,目光长久地凝视,鲜活灵动的思绪如同清澈溪流之中的游鱼,每一个摆尾,每一次交错都给人一种活灵活现的感觉,看得久了,好像那镜中的美人也是一个真人,能够跟自己用眼神来交流,她所想的就是自己想的,自己想的,她都知道,——世上如何能够有这样的知己呢?
神思随之飘远,好不容易再拉回来,从那一双眼的对视之中回过神来,伏瑶才匆忙收了视线,想到最初的问题,她该学学这里的语言了,不求会说,至少要能听懂,否则……
如果下一次还是遇到这样的危险,如果下一次没人来拉自己跑,那她能够快速反应过来如何避险吗?
不能总是等着人来救吧,若是来救的人不靠谱呢?难道要被连累着一起死了?
再说了,如果能够说这里的语言,也不用说多好,喊个“救命”什么的能够把人叫过来,看到自己这样的美人,也能多个人相救吧。
对,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也该学习这里的语言了。
伏瑶的心思一定,就开始想谁才是最佳的学习搭子,或者说语言教师,每日来送饭送水送衣服首饰服务各种杂事的侍女虽然常见,但并不是合适的学习对象,不知道是不是伏瑶的错觉,总觉得她们对美貌的抗性更低,是很容易看着她就犯迷糊的类型。
每次也会跟着侍女们过来的中年妇人应该是女官一类管理者的角色,姑且叫做“女官”吧。伏瑶常见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她们的定力似乎比侍女略高些,却也不敢与她直视,倒像是更懂得克制自身的那种管理者。
这些人,若是长久相处,不说身份地位所带来的拘束,在她们面前比比划划,露出些挤眉弄眼的“丑态”来,也是伏瑶不愿意的。
那,最佳的学习人选,似乎只有郑美人了。几乎每日都来的郑美人应该能够充当一个语言教师的角色。
伏瑶心中有了主意,在郑美人次日过来的时候,很是自然地把一盘点心推到她的面前,说了一个“吃”。
是用她自己的语言,简单清脆,其中的含义配合动作也不难理解,但这其中的意义足够让郑美人受宠若惊。
“你是让我‘吃’吗?”郑美人试着重复伏瑶的语言,小心翼翼拿起一块儿糕点来慢吞吞往嘴边儿移动,眼睛观察着伏瑶的表情,她的抗性要比侍女和女官好一些,跟伏瑶相处久了,许是也能提高抗性,只要不是盯着伏瑶的眼睛看,郑美人已经不会一见到那张脸就失神了。
“嗯,吃。”
伏瑶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再次示意,同时叫了一声“美人”,是用这里的语言,因为常有人用这样的称呼叫她跟郑美人,她觉得这个“美人”应该是某种类似“姑娘”“小姐”的称谓词。
郑美人咬了一口点心,受宠若惊地抹去嘴边儿的点心渣:“谁能在你面前被叫做美人呢?可真是羞煞我了。”
话是这样说,她脸上那毫不掩饰扬起的笑容,却充分说明了自己的好心情,被一个真正的美人叫做“美人”,哎呀呀,这不是说她的确很美吗?也许比不上美人,但,在美人眼中是美的,就足够了。
郑美人很好满足,同时也从这一来一往之中察觉到了伏瑶的意思,她指了指那点心,说了一句“吃”,学着伏瑶的动作,把点心盘推到伏瑶的面前。
“吃。”
伏瑶重复着,这种单词重复并不是很枯燥,尤其是学习搭子情绪价值给足的情况下,郑美人那高兴的样子,就好像是伏瑶完成了什么壮举,趁热打铁,两个人一来一回,又来了好几次这样的教学过程。
“哎呀,这还是第一次你学我们的语言,你也准备安心待在这里了对不对?也不知道你是哪个国家的,说的语言竟然都没人听说过,连大王都不知道呐,你的家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
简单的教学之后,郑美人又忍不住开始单方面跟伏瑶聊天,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也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得到答案,后者因为语言不通的问题,一直都没什么进展,但前者,只要她愿意说,伏瑶就愿意听,听不懂也听,这就是很好的听众了。
事实上,伏瑶很怀疑郑美人是把自己当树洞了。
跟她在殿中面对的情况一样,郑美人身边也没什么能够平等交流的人,侍女不能理解她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也不能理解侍女的种种取舍,地位不一样,身份不一样的人,想要互相理解实在是有点儿难,两方的言语不说鸡同鸭讲,却也的确少有什么知心话。
这种情况下,郑美人很多事都只能自己憋着,也就是她入宫的时间不长,否则不是把自己憋出问题,就是找别的途径发泄了。
伏瑶不知道这些,只习惯性听取了郑美人一些不需要回应的废话,送走郑美人没多久,大王就兴冲冲来了,自那日百兽园事件之后,大王来找伏瑶少了些,并不是每天都来,时间并不规律。
但来了之后的情况跟之前有了变化,之前大王还能自持身份不会做出什么逼迫行为,也不会顶着伏瑶不喜的眼神过分拉近距离,百兽园事件之后,或许是那日他抱着伏瑶并未引来反感,又或许是经常见伏瑶这张脸,提高了抵抗性,不会再总是失神,大王如今更愿意做点儿小动作。
一进殿中,他就快步来到伏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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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拉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并不光滑,反而有些厚茧,一看就是很有力量的感觉,是那种单手挽弓射虎都不会发颤的力量感,像是一用力就能直接把人手腕折断,但他拉起伏瑶的手却用了很轻的力道,大开大合的动作之下是斟酌到毫厘的细心谨慎,仔细拿捏的力道连伏瑶的肌肤都不会伤害,却给了她一种无法挣脱的感觉。
不舒适,不适应,但,可以忍耐。
这些时日的经常相见,伏瑶对这位大王也很熟悉了,偶尔拉拉手,也不是不能忍受。
第一次的时候,伏瑶是这样想的,忍了,于是后面几次,就好像没有什么理由不忍了。
“哈哈,美人终于要学梁国的语言了吗?”
大王很高兴,笑得眼角都有了褶子,他的年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也因为缺乏保养,皮肤上显得粗糙了些,当然,比普通的平民来说要好很多,不会显老,但在伏瑶眼中,这皮相上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纤细白皙的手搭在对方有些发红发黑的手掌上,被轻轻握住的时候也并不是很强的禁锢之感,但伏瑶总有一种被钳住的感觉,像是她有什么轻举妄动,对方都会立刻反制,让她不得挣脱。
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入乡随俗等思想,伏瑶没有给出太过激烈的抗拒,也正是她这种温和的态度,才给了大王“温水煮青蛙”就能成功赢得美人芳心的提示。大王对她的态度也是循序渐进,并不激烈强迫。两方所想不同,但共同形成了眼前这温和脉脉的和平局面。表面上看,并无太大的纷争矛盾。
这种局面对伏瑶来说显然是有利的,比普通人还要弱一些的体质,寻常且平常的运气,中人之姿的智商,除了满值的颜值之外,她很难在实际的体力较量以及运气比拼,智斗等环节之中胜出,对方愿意用温和的手段对她,对伏瑶来说就是一个利好消息。
即便伏瑶本身还没意识到这点儿好处的作用,但她已经本能地运用这种好处了。这就好像是很多美女未必是真的要用美貌牟利,但美貌所能带来的生活之中的各种便利,她们本身也是享受到了的。
并且在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会遵循上一次的成功路径,通过柔和手段获得利益。
伏瑶的颜值不曾满值的时候也享受过类似的福利,同样的一件事,她开口就会比一些人容易很多,可大可小可放过的事情,碰上她,可能就是被放过的那个,于是她的本能之中就有对这种“获胜”概念的记忆,哪怕从未跟大王这样的人相处过,也会用习惯的手段营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此时此刻,她就不曾计较大王握着她的手揉捏的冒犯,反而在对方的言语过后,露出一丝浅笑来,回转的眼眸之间流动的微光,似是情丝涟漪,动人心肠,让不经意对上这样目光的大王又一次看直了眼,全忘了言语。
有美人兮,见之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