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竟真有这样的美人!”
郑执事回家之后还有些神思不属,脑海之中总是浮现那一眼美人面,美,太美了,美到让他本就贫乏的语言再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便是此刻回想起来,还令人色授魂与。
明明这一日百兽园恶狼伤人造成的血腥更为刺激,可记忆中最深刻的却不是那混乱血腥的场面,而是最开始,见到那位美人随大王走入人群之时的刹那聚焦。
不敢不看,不敢多看,不敢……看。
夜色渐渐深沉,花园里能够听到虫鸣之声,隐约的窸窣好似有什么在偷偷作祟,轻微的脚步声压在草叶上,草叶折断的声音几不可闻,但某种鬼祟之感,还是借着那摇晃的树影投到了窗前。
窗户开着,破旧的木窗上作为遮挡的窗纸已经有了破损,窗内不曾点灯,皎洁月光无遮无挡地落在窗前独坐的孩子身上,披散着发髻的孩子一双黑眸亮晶晶地看向细微声音传来的方向。
“七皇子……”
伴随着小声的呼唤,那从阴影处走出来的人躬身驼背,恨不得把自己压缩到最小的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着就不太精神。
白日里在百兽园精神抖擞,还能拉开弹弓射人的七皇子,这会儿沉静得有那么几分没精神,听到声音目光警觉了一瞬,看到来人,眼帘就又耷拉下来,似乎觉得有些无聊。
“舅舅。”
含糊的一声像是吐字不清一样,又像是他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走到窗前左右看了看,阳少子才稍稍直起身子来,小声跟他说:“你白日里做什么捣乱,好不容易出现在你父王面前,当多讨好才是,如今你母亲不在了,你若是再不争气,田国以后可怎么办啊!”
许是压抑得久了,本来还想要做出点儿亲人的关怀模样,说了没两句,就成了一连串的“苛责”。
七皇子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木木呆呆的样子,好像话语不曾入耳,有一种极致敷衍的感觉。
阳少子情绪紧张,后宫之中可不是外男能够随便入内的,何况这会儿还是晚上,要是被人发现,更加说不清楚了,谁知道他偷偷进来是要偷香还是要窃玉,他说着话也不忘观察着周围,树上飞过一只大鸟他都要哆嗦一下,安静好一会儿查看周围是否有什么异动。
多亏这一片儿算是宫中的冷宫区域了,就是有侍卫巡逻,也不会频繁过来,阳少子能够偷溜进宫,也是清楚其中间隔的,并不止于真的草木皆兵,不敢言语。
等到拉拉杂杂,把田国的一大堆未来重任通过口头交付说给了七皇子听,阳少子整个人好像都轻松多了,末了要走的时候,给七皇子塞了一小块儿不规则的金饼。
“省着点儿花,就这么多了。”
还没有小孩儿巴掌大的金饼一眼看去就能看到好几个豁口,显然已经被剪去了很多,剩下来的这部分勉强能够看出曾经是个圆形的轮廓。
七皇子在听他那一大串唠叨的时候没什么话,到了这会儿,接过沉甸甸的金饼,方才有了些喜色,又叫了一声“舅舅”,这一声明显比最初那一声清楚了很多,好似也亲近了很多。
阳少子显然也意识到其中的差距,不满地嘟哝了一声:“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教你的,竟是这样……”
话语说不下去了,想到连个正经的葬礼都没有的姐姐,阳少子又是思念又是怨愤,姐姐胆子也太大了,她怎么敢偷兵符啊,难道真以为田国拿着梁国的兵符就能用吗?
真蠢。
可,那样蠢的姐姐,没了。
不自觉直起身子仰了仰头,酸涩的眼看到天空之中的明月,应该是要思念姐姐的,可霎那间,他眼前所见仿佛是另一张脸,那一张一见倾心的脸。思绪不由跑偏——世上怎么竟有如此美人呢?
美人,美人,这个位份低了些,可这个称呼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满宫之中的妃嫔去看,除了她,谁还配称为“美人”呢?谁能在她面前称为“美人”呢?
七皇子不说话,没有打搅阳少子的走神,等到他自己回过神来,也来不及再耽搁,重新弯下身子来,全不见半分田国皇室子弟的模样,甚至比宫中得脸的内侍也不如,就那么畏畏缩缩地走入阴影之中,离开了。
树影婆娑,七皇子看了那一处好一会儿,等到那窸窣的动静彻底走远,他才收回视线来,重新看着天上的明月。
以前看明月,明月没有脸,如今,明月只有一张脸——她可真好看啊!
红烛高照,暖橙色的光落在殿内,郑美人软靠着枕头,听着侍女给她传家中兄长捎来的话。
“就这些?”
郑美人语气不满。
侍女不敢招惹她,听得她语气不对,自己先小心往后蹭了蹭脚,稍稍拉远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距离,谨慎小心地说:“郑大人就是这般说的。”
“不是要钱,就是要官,他也不看看他自己多大的头,能够当个小吏就不错了,还真要跟那些世家公子比啊!”
郑美人跟这宫中大部分的嫔妃比都算是没什么知识的那种,出身不高,平民百姓也就是比那种贱婢好一些,真正过日子,说不定还没有某些世家大族的奴婢强,若不是郑美人生得一副好容貌,自己又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再加上一点儿勇气,那种自己跑到林子里赌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可以说,郑家除了郑美人这么个女儿,直接实现了阶级跃迁,哪怕家中还没人当大官,但跟以前已经不同了。
官吏,官吏,再努力一下,郑米那个小吏也不是不能成为官,但,这才多久啊!
郑美人在宫中都没升位份,她哥哥就想要升官,怕不是想太多。
听到郑美人这样说,知道她的不满不是冲着自己的,侍女的神色活泛了些,也敢说话了些,柔声附和:“哪里能够跟那些世家公子比啊,也是不想给美人丢人罢了。”
“别说那好听的,我现在还是个美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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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觉得丢人啊!”
郑美人实话实说,她觉得自己真的算是光宗耀祖了,在伏瑶没入宫之前,郑美人还想着自己起步是美人,以后不是不可以拼一拼位份,升为夫人,但见了伏瑶那般容貌都只是个美人之后,郑美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美人的含金量挺高,她不想改了。
能够跟伏瑶同一个位份,同为美人,哈哈,听起来可真好!
想到这里,郑美人就没心思想家中兄长是要官还是要财了,拉扯着不知何时又靠近到身边的侍女,笑着问:“你今天看到没有,美人对我笑了!还笑了三回!”
侍女在郑美人入宫就跟着她,今天去百兽园也是跟着的,自然见到了,但有没有笑三回不好说,是不是对郑美人笑的也不好说,反正是看着这个方向笑了,她就在郑美人身后,说不定那笑也是冲着自己笑的。
明知道不可能,但这样想一下就觉得很开心了,侍女也跟着笑:“看见了,看见了,美人这是高兴呐!”
“这么大一个园子建成了,宫中也多一处走动的地方,当然要高兴的,就是也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兽笼,专门给人添堵……”
郑美人说到这里,突然一顿,神情一凛,声音也严肃起来,“你说,会不会是哪位夫人做的?她们当初看不上我,也没少搞小手段,这会儿对美人,肯定也是要用手段的。”
平日里表现得大大咧咧,还有些粗线条钝感力的郑美人,心里头还是有一番计较的,对今日的事,死伤多少人她看不到,她只知道见了血,见了血就是不吉利,又是在庆祝百兽园正式落成这一日,那就只能是有人故意给添堵来了。
她想不到后宫之中的一个美人能够碍了谁的眼,也就想不到前朝,想不到朝政,想不到那些大臣及其家眷身上,如此,就只有后宫嫔妃了。
思路在宫斗里打转的郑美人提起精神来,觉得这件事要提醒一下伏瑶,又想到伏瑶听不懂她说什么,她也说不出伏瑶的语言,郑美人心中又是一叹:“我要是再聪明一些就好了。”
若是能够学会伏瑶的语言,是不是就能跟她自由交流了呢?伏瑶不仅长得美,声音还好听,她还是挺喜欢听她说话的,哪怕听不懂。
怅然了一会儿,郑美人就想起后来的那个老头来:“大祝说了什么,叽哩哇啦的,我也没听懂,可是今日的日子没选好?”
侍女当时也没听懂,但后来通过旁人的转述翻译,她知道了大祝的意思,这会儿听得郑美人问,知道郑美人跟伏瑶交好,她就有些为难,这话说出来不好听啊。
果然,她一说,郑美人就炸了,直接骂起来:“老不死的,竟管闲事!”
这一句把侍女吓得一哆嗦,大祝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神人啊,大王都要敬着,美人就敢这么骂?
见状,郑美人收敛了怒容,眼中算计,骂两句不能解气,还是要在大王那里吹吹枕边风才好,她可是知道大王也不喜欢这位大祝,她到大王耳边骂,大王听了也要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