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是在一个月圆之夜突破的。
那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挂在神隐阁的上空,像一面银盘。花千骨在主殿里打坐,用檀梵给的神石温养神格。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温养着觉神境中期的神格。她能感觉到,离突破不远了。
杀阡陌告白之后,她的心境反而比以前更稳了。不是因为接受了谁,也不是因为拒绝了谁,是因为——她知道了,有人在等她。不管她回不回应,他都在。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人安心。
金色的神力在她体内越转越快,丹田里的神格开始震动。花千骨知道,突破的契机来了。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神力凝聚在丹田,猛地朝化神境的壁障冲去——
“轰——”
壁障碎了。神力像决堤的洪水,涌入化神境的经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透出来,照亮了整个主殿。糖宝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尖叫着:“妈妈!”
花千骨睁开眼睛,瞳孔是纯金色的。
化神境。神格觉醒的第二阶段。她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感知力也大幅提升。她能感觉到方圆百里内每一片叶子的颤动,每一滴露水的滑落,每一只蚂蚁的爬行。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力量提升的喜悦,而是记忆。大量的、汹涌的、无法控制的记忆。
她看到了绝情殿。白子画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他在发呆。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没有发现她。前世他从来不会发呆,他的注意力永远是集中的、精准的、像一把尺子。可那天晚上,他拿着竹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师父。”她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到她,表情淡淡的。“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她走进来,“师父也睡不着吗?”
他没有回答。他把竹简合上,放在桌上。“去睡吧。明天还要修炼。”
“师父。”她没有走,“你是不是不开心?”
白子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没有。”
他在说谎。她能看出来。前世她看不懂他的表情,以为他永远是冷淡的、无情的。这一世她看懂了——他在压抑。不是无情,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了心底。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观云台。白子画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的云海。月光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他的背影孤寂而清冷。她站在他身后,不敢靠近。她想走过去,想站在他身边,想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但她不敢。他是她的师父,她是他的徒弟。师徒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师父。”她轻声说。
他没有回头。
画面再转,她看到了绝情池水。白子画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那是她前世为了证明爱他,用绝情池水烫出来的。他看着那道伤疤,面无表情。然后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硬生生将那块带着伤疤的皮肉削了下来。
血淋淋的。肉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师父!”她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白子画低头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绝情池水的伤疤,不该存在。我对你没有师徒之外的情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可我有。师父,我控制不了。”
白子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就控制。”
他转身,走出了绝情殿。她跪在地上,看着地上那块带血的皮肉,哭得浑身发抖。
画面消失了。
花千骨趴在主殿的地上,泪流满面。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哭泣。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手指抓着地面的砖缝,指甲都崩断了。
前世她一直以为,白子画削去伤疤,是因为嫌她脏。这一世她才知道——不是嫌她脏。是不敢留。那道伤疤是他动情的证据,他不敢留。他怕留下伤疤,就会留下感情。他怕留下感情,就会万劫不复。
“白子画……”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个傻子。”
糖宝从地上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急得直叫。“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花千骨没有回答。她趴在地上,哭得停不下来。
杀阡陌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花千骨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流满面,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透出来,忽明忽暗,像一盏快灭的灯。
“花千骨!”他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你怎么了?”
花千骨看到他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胸口。“杀阡陌……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削伤疤了……”
杀阡陌抱紧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谁?白子画?”
“他削了伤疤……他说‘绝情池水的伤疤不该存在’……他说‘我对你没有师徒之外的情分’……可他不是不爱我……他是不敢爱……”
杀阡陌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很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深处的痛。他抱紧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在。”
花千骨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没有力气了。她趴在杀阡陌怀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杀阡陌,前世我以为他不爱我。可他不是不爱,是不敢爱。他削了伤疤,不是嫌我脏,是不敢留。他怕留下伤疤,就会留下感情。他怕留下感情,就会万劫不复。”
杀阡陌沉默了很久。“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花千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杀阡陌紫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不爱了。”她说,“但我理解他了。”
杀阡陌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理解就够了。不需要爱。”
花千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杀阡陌,你为什么不生气?我说的是白子画,你为什么不生气?”
杀阡陌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因为你在哭。你哭的时候,我顾不上生气。”
花千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谢谢你。”
“不用谢。”
过了很久,花千骨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杀阡陌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我突破了。”她说。
“我知道。化神境,力量强了不少。”
“嗯。”
“那你还哭?”
花千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突破的时候看到了前世的记忆,没控制住。”
杀阡陌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突破的时候,我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
花千骨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糖宝从她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杀阡陌肩上,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头发。“爹爹,妈妈刚才好吓人。哭得糖宝都害怕了。”
杀阡陌弹了糖宝的脑门一下。“你妈妈没事。她就是太爱哭了。”
“糖宝才不爱哭!”花千骨瞪了他一眼。
杀阡陌笑了。“好,你不爱哭。你是坚强的小阁主。”
花千骨看着他笑,也笑了。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她突破了化神境,力量强了十倍。她看到了前世的记忆,理解了白子画的苦衷。但她不爱他了。理解,不等于爱。
远处,长留山绝情殿里,白子画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不是生死劫的感应,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花千骨。”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突破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月光洒在绝情殿的屋顶上,清冷而孤独。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一夜未眠。
【本章完·评论区说说:你理解白子画削伤疤的苦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