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阡陌告白的事,花千骨谁都没告诉。但东方彧卿还是知道了。异朽阁的情报网不是摆设——杀阡陌那晚在神隐阁待了多久,说了什么话,花千骨什么反应,他全知道。
管事把报告递上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阁主,杀阡陌向花姑娘表白了。”
“我知道。”东方彧卿翻开报告,语气平淡。
“花姑娘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她哭了。”
东方彧卿翻报告的手顿了一下。哭了。为杀阡陌哭了。他想起花千骨为杀阡陌哭过好几次——突破的时候哭过,看到前世记忆的时候哭过,杀阡陌告白的时候又哭了。她为白子画哭过,为杀阡陌哭过,为他哭过吗?前世他死的时候,她哭了。这一世呢?这一世她还没有为他哭过。
东方彧卿合上报告,放在桌上。“知道了。”
“阁主,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花姑娘被杀阡陌抢走。”
东方彧卿沉默了几秒。“她不是东西,不存在‘抢走’这回事。”
管事不敢再说了,退了下去。
东方彧卿站起来,走到窗前。异朽阁的花园里,那棵从江南移栽过来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密密麻麻,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花千骨只说了一句“喜欢”,他就花了三千两银子。她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没打算告诉她。
她为杀阡陌哭了,为他笑过吗?她每次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谢谢”“不用谢”“你来了”。客气得像对一个普通朋友。
东方彧卿转身,走出书房。他要去神隐阁。不是去表白,不是去吵架,他要去确认一件事——花千骨心里,到底还有没有白子画。
一个时辰后,东方彧卿到了神隐阁。花千骨在主殿里处理门派事务,看到他进来,放下笔。“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东方彧卿在她对面坐下来,“听说杀阡陌跟你表白了?”
花千骨的表情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异朽阁的情报网。”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东方彧卿看着她,“你身边每天发生什么事,我必须知道。这样才能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出手。”
花千骨沉默了几秒。“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没有答应他。”
“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东方彧卿沉默了一瞬。“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心里,还有白子画吗?”
主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糖宝的呼噜声。花千骨看着他,看了很久。“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东方彧卿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杀阡陌跟你表白,你哭了,但没有答应。你不答应他,是因为心里没有他。但你也没有拒绝他,是因为不想伤害他。可你心里到底有谁?是杀阡陌?还是白子画?”
花千骨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书。“我不知道。”
东方彧卿的瞳孔微微收缩。“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花千骨的声音很轻,“前世我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他杀了我,我以为我恨他。可这一世见到他,我发现我不恨他。但也不爱他了。我以为我不在乎他了,可他每次出现,我还是会心软。”
“心软?”东方彧卿的声音有些涩。
“他送古籍来,我会看。他做注释,我会认真读。他在仙界大会上帮我,我会感动。”花千骨抬起头,看着他,“这些反应,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不想见他,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但我的身体、我的心,好像还记着他。”
东方彧卿沉默了。他来找她,是想确认她心里还有没有白子画。现在他确认了——有。而且很深。深到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花千骨。”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还爱他吗?”
花千骨沉默了很久。“不爱。但也没有完全放下。”
东方彧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苦涩的酸楚。她心里有杀阡陌,有白子画,有那些她帮过的人。唯独没有他。他在她心里,是“重要的人”,是“恩人”,是“朋友”。但不是爱人。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
花千骨看着他。“东方彧卿——”
“不用解释。”东方彧卿打断她,“我来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我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的心还在不在。”东方彧卿看着她,“你的心还在,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花千骨站起来。“东方彧卿!”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心里有杀阡陌,有白子画,有那些你帮过的人。唯独没有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花千骨听出了底下的苦涩,“我在你心里,是‘重要的人’,是‘恩人’,是‘朋友’。但不是爱人。”
花千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关系。”东方彧卿推开门,“我说过的,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也是你的事。你不用为我的喜欢负责。”
他走了出去。花千骨站在主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糖宝被吵醒了,从她怀里探出头,迷迷糊糊地说:“娘亲,东方叔叔怎么了?”
“没事。”
“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他怎么走了?”
花千骨没有回答。她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满嘴苦涩。
东方彧卿走出神隐阁,站在门口。桂花树的香气从异朽阁的方向飘过来,他闻到了,觉得更苦了。他花了三千两银子,种了一棵她喜欢的桂花树。她不知道。他帮了她那么多次,她记得。她记得他前世为她而死,记得这一世要帮他续命。但她不爱他。
“阁主。”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还好吗?”
“好。”东方彧卿迈步,“好得很。”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窗上。车轮滚滚,带着他离开神隐阁。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花千骨刚才说的话——“我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不爱。但也没有完全放下。”
她说的“他”,是白子画。不是杀阡陌,不是他,是白子画。
东方彧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车窗外是荒原,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他忽然笑了。
“东方彧卿,你算尽天下事,唯独算不到自己的心。”他喃喃,“你早就知道了,她心里没有你。你非要来问,非要亲耳听到,才肯死心。”
马车在荒原上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东方彧卿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桂花树的香气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风里。
神隐阁主殿里,花千骨坐在桌前,看着东方彧卿坐过的位置。她想起他第一次来异朽阁的样子——青衣木簪,琥珀色的眼睛,说“有意思”。她想起他给她令牌时的样子——“异朽阁的资源你随便用”。她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样子——认真的、带着期待的眼神。
“东方彧卿。”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她。风吹过神隐阁,带走了她的声音。糖宝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娘亲,东方叔叔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喜欢他吗?”
花千骨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糖宝不懂,但它没有追问。它缩回花千骨怀里,闭上眼睛。花千骨坐在主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今晚没有月亮,天上只有几颗疏疏落落的星星。她想起东方彧卿走的时候说的话——“你的心还在,我就放心了。”
她的心还在。但她的心,给不了任何人。
远处,异朽阁的花园里,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雪。东方彧卿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花已经落了大半,花期快过了。明年还会开。明年,他还会等她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他的心很苦。
【本章完·评论区说说:你觉得东方彧卿会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