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霓漫天已经关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每天都在等。等摩严来,等她背后的人来,等任何一个能把她从这里弄出去的人来。但没有人来。摩严像是忘了她,白子画像是从来不知道有她这个人,连她父亲蓬莱掌门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霓漫天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墙上跳动的火焰。她的魔功被封印了大半,能调动的魔力只够维持基本的生活。她的手脚上戴着封印锁链,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和一个月前那个光鲜亮丽的蓬莱千金判若两人。
“花千骨。”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赢不了最后。”
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的脚步声——狱卒的脚步很快,像赶着去投胎。这个脚步声很慢,很稳,像在散步。
霓漫天抬起头,看向铁栏杆外面。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她的牢房前,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霓漫天认出了他。
“你终于来了。”她站起来,锁链哗啦作响,“我等了你一个月。”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掌心按在铁栏杆上。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涌出,渗入铁栏杆的封印符文。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下去。锁芯发出“咔”的一声,铁门缓缓打开。
霓漫天走出牢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由的空气,带着霉味和铁锈味,但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香甜的空气。
“摩严呢?”她问。
“在长留大殿。”黑衣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传来的,“白子画最近在查花千骨的事,没空管天牢。现在走,不会有人发现。”
霓漫天点了点头,跟着黑衣人往外走。走到天牢出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关了她一个月的牢房。铁门敞开着,封印符文已经完全暗淡,石床上的被褥还保留着她坐出来的凹痕。
“花千骨。”她念着这个名字,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恨意,“你等着。等我回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转身,跟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狱卒发现霓漫天不见了。铁门敞开着,封印符文被人为破坏,锁链被整齐地切开——不是暴力破坏,是用某种秘术精准地解开的。狱卒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去通报。
消息传到摩严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喝茶。茶杯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什么?霓漫天跑了?”
“是、是的。”狱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天牢的封印被人破坏了,锁链也被切开了。看样子是有人从外面接应。”
摩严的脸色惨白。霓漫天跑了,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是他把霓漫天关进天牢的,也是他一直主张“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她跑了,白子画会怎么想?长留长老会会怎么想?
“封锁消息。”摩严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白子画。”
“可是上仙那边——”
“我说了不许告诉!”摩严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你去查,查是谁干的。查到了立刻告诉我。”
“是。”狱卒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摩严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他知道是谁干的——霓漫天背后的人。那个人终于出手了。他早该想到的。霓漫天被关进天牢的时候,那个人没有出手,不是因为他救不了,是因为他在等。等风头过去,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然后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走。
摩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白子画不会发现,祈祷霓漫天不会回来,祈祷这件事永远不要被翻出来。
白子画知道霓漫天越狱的事,是在三天后。不是摩严告诉他的,是笙箫默。
“师兄,霓漫天跑了。”笙箫默走进绝情殿,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三天前跑的。天牢的封印被人从外面破坏,有人接应。”
白子画拿起报告,翻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笙箫默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摩严师兄知道吗?”
“知道。是他下令封锁的消息。”
白子画合上报告,放在桌上。“叫摩严师兄来绝情殿。”
摩严来得很快。他走进绝情殿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白子画看得出他眼底的紧张。
“师弟,你找我。”
“霓漫天跑了。”
摩严沉默了一秒。“是。我正在查。”
“查到了吗?”
“还没有。但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师兄。”白子画打断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摩严沉默了几秒。“三天前。”
白子画看着他,没有说话。绝情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摩严站在白子画面前,感觉那道目光像一把刀,把他从头到脚剖开。
“你封锁了消息。”白子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是怕引起恐慌——”
“你是怕担责任。”白子画站起来,“师兄,霓漫天入魔了,手里有魔界的人脉,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她跑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摩严没有说话。
“意味着她会去找花千骨报仇。意味着她背后的人会继续利用她。意味着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事,都白费了。”
摩严的脸色越来越白。“师弟,我——”
“你下去吧。”白子画转过身,背对着他,“霓漫天的事,我来处理。”
摩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绝情殿。白子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沉默了很久。霓漫天跑了,她一定会去找花千骨。她恨花千骨,恨到骨子里。入魔之后,这种恨只会更深。
“来人。”白子画开口。
“在。”
“传信给妖皇宫。告诉花千骨,霓漫天越狱了。让她小心。”
“是。”
消息传到妖皇宫的时候,花千骨正在花园里修炼。杀阡陌站在她旁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霓漫天跑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跑了。”送信的妖仆跪在地上,“长留传来的消息,说是三天前跑的。有人从外面接应。”
杀阡陌握紧拳头。“摩严是干什么吃的?天牢都能让人跑了?”
花千骨收了功,站起来,表情平静。“我早该想到的。她背后有人,那个人不会让她一直关在天牢里。”
“你怕吗?”杀阡陌看着她。
“不怕。”花千骨说,“她来一次,我打一次。”
杀阡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嘴角弯了一下。“好。她来了,我帮你打。”
花千骨笑了。“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她转身,走回石室。糖宝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妈妈,那个坏女人又要来了吗?”
“嗯。”
“糖宝不怕。糖宝帮妈妈打坏人。”
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头。“好,糖宝帮妈妈。”
远处,魔界深处,一座废弃的宫殿里,霓漫天坐在一张石椅上。她的魔功已经完全恢复,比之前更强。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团燃烧的火。
“花千骨。”她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我回来了。”
她伸出手,掌心里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魔气。魔气在她指尖缠绕,像一条毒蛇。“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窗外,魔界的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压抑。霓漫天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妖皇宫的方向。
“花千骨,你等着。”她轻声说,“很快,我们就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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