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赵哥,你说。”

    赵铁柱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他开口了:“老板,我的归队申请批下来了。下周一走。”

    林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嗯。”赵铁柱点了点头,“但我走了,收购站就剩你一个人了。”

    “我有沈竞呢。”林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赵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一直拖着你。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你放心走。”

    赵铁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板,保重。”

    “你也是,赵哥。”

    赵铁柱转身走了。林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鼻子有些酸。

    她没有哭。

    沈竞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会回来看你的。”

    “我知道。”林语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沈竞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周一早上,林语和沈竞送赵铁柱去车站。

    赵铁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背着旧帆布包,站得笔直。他看了看林语,又看了看沈竞,点了点头。

    “走了。”

    “赵哥。”林语叫住他。

    赵铁柱回过头。

    “以后有空,回来吃面。”

    赵铁柱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大步流星,没有回头。

    林语站在站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竞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他不是说了吗,会回来看你的。”

    林语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火车鸣笛,缓缓驶出站台。

    赵铁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语的样子。那时候她穿着一件旧围裙,站在收购站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你好,我是林语。”

    他当时想,这个姑娘真瘦。

    现在他还是觉得她瘦,但她眼睛里有了光。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火车继续往前开,载着他,驶向新的征程。

    林语接到沈母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书。

    电话是从北京打来的,线路不太好,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夹在沈母的声音里,断断续续的。但林语还是听清了那句话——“竞儿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语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母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被人举报了。停职审查。”

    林语的脑子嗡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住声音,问了一句:“妈,您别担心,到底怎么回事?”

    沈母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有人匿名举报沈竞在办案过程中“滥用职权”、“私自行动”,虽然没有实据,但举报信已经递到了上级那里。按照程序,沈竞被要求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他爸在北京也很被动。”沈母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有人拿竞儿的事做文章,说他管教不严、纵容儿子胡来。虽然都知道是诬告,但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替他说话。”

    林语攥紧了电话,指甲嵌进掌心。

    “妈,您放心。我不会让沈竞一个人扛。”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林语,你是个好孩子。竞儿能有你,是他的福气。”

    挂了电话,林语站在院子里,很久没有动。

    赵铁柱已经走了,收购站里只有她一个人。风吹过来,把她晾在绳上的旧书页吹得哗哗响,像是在替她着急。

    她放下手机,转身进了屋。

    沈竞坐在床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天。他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旧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林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沈竞。”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但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林语心疼——他不是不在意,他是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嗯。”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语,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让你担心了。”

    林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沈竞,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你是军人也好,不是军人也好,你都是沈竞,是我丈夫。”

    沈竞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说太多话。林语做了饭,沈竞吃了,然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沈竞。”林语开口,“你怕吗?”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怕。”

    “怕什么?”

    “怕连累你。”沈竞说,“怕你跟着我受苦。”

    林语转过头看着他:“你受苦,我就陪你一起受苦。你享福,我就陪你一起享福。这就是夫妻。”

    沈竞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林语看到了。

    “林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林语也笑了,“你以前不也说过类似的话吗?”

    沈竞想了想,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说过吗?”

    “说过。你忘了,但我记得。”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停职的日子比林语想象的要难熬。

    沈竞表面上很平静,每天按时起床,帮她整理废品,做饭、扫地、修三轮车,什么都干。但林语注意到,他不再穿军装,不再提部队的事,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一天傍晚,林语从外面回来,看到沈竞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张军官证,翻来覆去地看。他没有注意到她回来,林语也没有出声,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她第一次觉得,沈竞也是脆弱的。

    那天晚上,林语坐在床边算账。收购站的收入还算稳定,但一个人忙不过来,很多活只能推掉。她算了算,如果沈竞真的转业,他们靠收购站的收入能不能过日子。

    答案是——勉强能,但会很紧。

    林语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沈竞从外面进来,看到她这样,问:“怎么了?”

    “在想钱的事。”林语说,“如果收购站再扩大一点,收入能翻一倍。”

    沈竞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想扩大?”

    “嗯。”林语转过头看着他,“我想做旧书修复和二手家具翻新。这两样利润高,而且不累人。”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帮忙吗?”

    “需要。”林语握住他的手,“但不是现在。等你的审查结束了再说。”

    沈竞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林语是在等他。等他的事尘埃落定,她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语,如果我真的转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