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业就转业。”林语打断他,“你不是军人,也还是你。收购站养得起我们。”

    沈竞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以前不是说要离主角越远越好吗?”

    “那是以前。”林语也笑了,“现在你是我丈夫,我跑不掉了。”

    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再说下去。

    第二天,沈母又打来了电话。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怒意:“林语,你告诉沈竞,别管那些闲言碎语。他爸在北京已经跟组织上打过招呼了,这件事不会冤枉他。”

    林语应了一声,然后把电话递给沈竞。沈竞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妈,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林语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妈说什么了?”

    “说有人想借这件事整我爸。”沈竞的声音很平,“他们说我没资格当军官。”

    林语攥紧了手里的抹布:“谁说的?”

    “不知道。”沈竞转过头看着她,“但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林语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心里踏实了一些。

    “沈竞,我相信你。”

    “我知道。”

    两人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带起地上的落叶。

    院子里的鸢尾花已经谢了,但新的花苞正在冒出来,绿油油的,像是要开第二次。

    沈秀兰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军属大院的女人,都是平时爱嚼舌根的。三个人一进院子,就东张西望,像是在参观什么景点。

    “林语啊,你这院子收拾得还不错嘛。”沈秀兰笑着说,“比我想象的好。”

    林语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吴姨,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你们。”沈秀兰在院子里坐下来,那两个女人也跟着坐下,“听说竞儿最近停职了?哎哟,这可不得了。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突然被停职,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林语的手微微攥紧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审查而已,查清楚就没事了。”

    “查清楚?”沈秀兰笑了,“这年头,查清楚的人有几个?我听说啊,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有人要整沈家,竞儿只是被拿来开刀的。”

    林语看着她:“吴姨,您到底想说什么?”

    沈秀兰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锐利:“我想说的是,你们家现在不省心。竞儿停职,你爸在北京也不好过。你们要是再拖下去,恐怕连竞儿的前途都保不住。”

    林语没有说话。

    沈秀兰压低了一些声音:“我有个主意。你要是愿意,我认识省城一个领导,可以帮竞儿说说话。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那个收购站,关了。然后你安安心心在家相夫教子,别再抛头露面了。”沈秀兰说,“你一个年轻媳妇,天天跟破烂打交道,像什么话?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沈家的媳妇儿没本事。”

    林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沈秀兰看到了,愣了一下。

    “吴姨,谢谢您的好意。”林语的声音很平静,“但收购站是我的生意,我不会关。沈竞的事,我们会自己处理。”

    沈秀兰的脸色变了:“你——”

    “而且——”林语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我跟沈竞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外人,还是少操心的好。”

    沈秀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站起来,指着林语,手指微微发抖:“你……你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长辈!”

    “您是长辈,我尊重您。”林语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我的家事,我自己做主。”

    沈秀兰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那两个女人也赶紧跟上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林语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们走后,收购站安静下来。

    林语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巷口,手心全是汗。她没有后悔,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沈竞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边:“我刚才听到了。”

    林语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沈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得对。沈家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林语看着他,鼻子一酸。

    “沈竞,我刚才凶了长辈。”

    “凶就凶了。”沈竞笑了,“我媳妇儿凶起来,还挺好看的。”

    林语捶了他一下,但眼里有了笑意。

    审查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竞的沉默越来越重。林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做好饭等他,陪他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偶尔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有一天晚上,沈竞忽然开口:“林语,如果我真的转业了,你想做什么?”

    林语想了想:“我想把收购站扩大。做旧书修复,二手家具翻新,还可以开一个旧物寄卖店。”

    “听起来不错。”

    “你呢?”林语转过头看着他,“转业以后想做什么?”

    沈竞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林语握住他的手:“不急。慢慢想。”

    沈竞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除了当兵,他还能做什么。他从小在大院里长大,十八岁进部队,所有的路都是安排好的。他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林语。”他说。

    “嗯。”

    “如果我说,我想自己选一次路走,你支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