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上班的第一天，林语就发现她干活不利索。
让她搬旧书，她搬了三本就喊累；让她整理废纸箱，她蹲在地上半小时只叠了五个；让她扫地，她扫了不到一半就坐在台阶上歇着。林语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毕竟是沈秀兰塞来的人，不能第一天就赶人走。
赵铁柱倒是一点情面不留，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碗蹲在门口，直愣愣地说了一句：“老板，那个人不是来干活的。”
林语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那她是来干什么的？”
赵铁柱没回答，低头扒饭。
林语也没有再问。
但那天下午，林语去后院搬货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小月正站在柜台后面，翻看着她的账本。小月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记什么。
林语没有出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咳嗽了一下。
小月吓了一跳，猛地合上账本，转过身来，脸色有些白。
“嫂、嫂子，我就是……就是看看你记账的格式，想学着点……”
林语笑了笑：“没关系。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小月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躲躲闪闪的。
林语回到后院，站在墙角，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沈竞说过的话——“你小心点。”又想起赵铁柱说的——“不是来干活的。”
她心里有了数。
接下来的几天，林语开始观察小月。她发现小月表面上老实，实际上有好几次趁林语不注意，偷偷翻看收购站的文件和票据。她还发现小月每天下班后都会在巷口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戴着一顶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高大，不像村里人。
林语没有打草惊蛇，她悄悄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竞。
沈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她。”林语说，“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沈竞看着她：“你一个人能行？”
“行。”林语笑了笑，“还有赵哥呢。”
沈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天下午，小月忽然对林语说：“嫂子，我肚子疼，想去卫生所看看。”
林语看了她一眼：“去吧。”
小月拎着包走了。林语等她走远，转头对赵铁柱说：“赵哥，你跟着她。别让她发现。”
赵铁柱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活，从后门走了。
一个小时后，赵铁柱回来了。
“她没去卫生所。”赵铁柱的声音很低，“她去了镇东头的一家茶馆，见了一个人。”
“谁？”
赵铁柱沉默了两秒：“周建国的秘书。”
林语的血液都凝固了。
周建国已经被抓了，但他的秘书还在外面。这个人没有被牵连，一直在省城活动。林语没想到，他竟然把触手伸到了新桥镇，伸到了她的收购站。
“他们还说了什么？”
“听不清。”赵铁柱说，“但我看到那个秘书给了小月一个信封。小月收下了。”
林语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盆仙人掌，很久没有说话。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起地上的落叶。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暴风雨又要来了。
但她不怕。
当天晚上，林语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竞。沈竞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周建国的秘书姓刘，叫刘文远。这个人很滑头，之前一直没抓住他的把柄。他找你的人，应该是想通过你拿到收购站的财务数据，然后举报你偷税漏税或违规经营。”
林语的手指攥紧了茶杯：“他想故技重施。”
“对。”沈竞看着她，“林语，你要小心。”
“我知道。”林语放下茶杯，“但我不会让他得逞。”
沈竞伸手握住她的手：“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刘文远。”林语说，“他既然敢派人来，就一定有破绽。我要抓住他的破绽。”
沈竞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沈竞就开始查刘文远。他动用了部队的关系，很快查到了刘文远的底细——这个人以前是周建国的得力助手，周建国倒台后，他靠着手里的一些把柄，保住了自己，但也被清理出了核心圈子。他现在靠帮人做“调查”为生，说白了就是拿钱办事的私家侦探。
“他背后应该还有人。”沈竞说，“单凭他一个人，不敢动你。”
“那会是谁？”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许建业的旧部，也可能是周建国的人。但不管是谁，目标都是一样的——毁了你。”
林语点了点头：“那我更不能让他得逞。”
林语开始反制。
她没有赶走小月，反而对小月更好了。每天给她带早饭，中午让她多休息，甚至还主动教她怎么看账本。小月一开始有些警惕，但时间长了，渐渐放松了下来。
有一天下午，林语故意把一本“账本”放在柜台上，然后借口去买菜，出了门。她没有走远，躲在巷口的拐角处，透过院门的缝隙往里看。
果然，她刚走不到五分钟，小月就走到柜台前，拿起了那本“账本”，翻开来。她看得很仔细，甚至还掏出笔，在纸上记了几笔。
林语站在巷口，嘴角微微勾起。
那本“账本”是她连夜做的假账，里面的数据都是编的，如果刘文远按照上面的信息去举报，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语等小月放回账本，才慢悠悠地提着菜篮子走回来。
“小月，今天想吃啥？嫂子给你做。”
小月抬起头，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嫂子做什么我都吃。”
林语也笑了，提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当天晚上，沈竞回来的时候，林语把她的计划跟他说了。沈竞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跟你学的。”林语也笑了，“你不是说过吗，兵不厌诈。”
沈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现在比我厉害了。”
林语笑得眯起了眼。
省城的税务部门果然来人了。
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收购站门口，态度很客气：“同志，有人举报你们收购站偷税漏税，我们来看看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