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语和沈竞送沈母和沈司令去火车站。站台上人来人往,沈母拉着林语的手又叮嘱了几句,然后上了车。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林语站在站台上,看着车窗里沈母挥动的手,鼻子一酸。

    沈竞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别哭了。妈说了,过两个月就回来看我们。”

    林语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林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终于长大了,又像是忽然失去了什么依靠。

    “沈竞。”她开口。

    “嗯。”

    “你说,我能当好这个家吗?”

    沈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能。你什么都能。”

    林语笑了,反握住他的手。

    然而考验来得比林语想象的要快。

    三天后的下午,林语正在收购站整理旧书,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着卷,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包。

    她的目光扫过收购站的院子,落在堆成小山一样的废纸箱和旧瓶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就是林语?”

    林语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我是,您哪位?”

    女人没有回答,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目光在那些旧书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看着林语。

    “我是沈司令的老战友的家属,姓吴。你叫我吴姨就行。”

    林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吴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

    吴姨在一张旧椅子上坐下来,也不嫌弃椅面上有灰。她看着林语,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挑剔。

    “沈司令调去北京了,他家的事现在归我管着。我来看看,沈竞找的媳妇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语的手微微攥紧了围裙边,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您看完了,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吴姨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嘴皮子倒是利索。”她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来认个门。以后大院里有什么聚会,你也来。”

    说完,她转身走了。黑色轿车发动,驶出巷口,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语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赵铁柱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水,递给她:“老板,喝口水。”

    林语接过水,喝了一口。

    “赵哥,你说她来干什么?”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来探底的。”

    “探什么底?”

    “探你有没有资格当沈家的媳妇儿。”赵铁柱说完,转身走了。

    林语端着那碗水,站在院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当天晚上,沈竞回来的时候,林语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沈竞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林语说,“就是来看看我。”

    沈竞点了点头:“吴姨是爸老战友的遗孀,在军属大院里说话有点分量。她来见你,不是坏事。”

    “我知道。”林语笑了笑,“我就是怕做不好,给你丢人。”

    沈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做什么都不会给我丢人。”

    林语看着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但她知道,吴姨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语陆续见了好几个沈家圈子里的亲戚或故交。有人客气,有人冷淡,有人表面上热情,背地里却在打听林语的出身和家世。林语一一应付,不卑不亢。

    但最让她头疼的,是一个叫沈秀兰的远房姑姑。

    沈秀兰是沈司令的远房堂姐,年近六十,嗓门大,管得宽。她第一次来收购站,就坐在院子里嗑了一下午瓜子,把林语从小到大的事问了个遍。

    “听说你以前在供销社干过?怎么不干了?”

    “被人诬陷了。”林语实话实说。

    “诬陷?”沈秀兰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上下打量她,“那后来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沈秀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但林语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怀疑,又像是嫌弃。

    沈秀兰走后,赵铁柱过来收拾地上的瓜子壳,低声说了一句:“老板,这个女人比吴姨难缠。”

    林语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沈秀兰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眉眼清秀,看起来很文静。

    “林语,这是我外甥女,叫小月。她刚从省城师范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我想让她在你这儿临时干一阵子,你看行不?”

    林语愣了一下,看向那个叫小月的姑娘。小月低着头,脸微微红着,看起来有些害羞。

    “吴姨,我这收购站活重,都是搬搬抬抬的,怕委屈了小姑娘。”

    “不委屈不委屈。”沈秀兰摆摆手,“她就是来体验体验生活。再说了,你这收购站就你和那个大个子两个人,多个人手也方便。”

    林语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小月,又看了看沈秀兰脸上不容拒绝的笑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行。先试试,能干就留下。”

    沈秀兰笑了,拉着小月的手:“小月,快谢谢你嫂子。”

    小月抬起头,看了林语一眼,声音细细的:“谢谢嫂子。”

    林语看着她那双温顺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太温顺了。

    温顺得不像真的。

    当天晚上,林语把这事告诉了沈竞。沈竞听完,皱了皱眉:“沈秀兰把亲戚塞到你那儿去了?”

    “嗯。”

    “你不想收可以拒绝。”

    “她说得那么诚恳,我不好拒绝。”林语叹了口气,“再说了,一个小姑娘,能干出什么事来?”

    沈竞看了她一眼:“你小心点。”

    林语点了点头,但心里并没有太在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回屋的时候,沈竞站在院子里,看着收购站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沈秀兰这个人,他从小就听过。

    嘴甜,心狠。

    她把外甥女塞进收购站,绝不只是为了帮忙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