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敛骨烧灯 > 12.第 12 章
    林常念正了正神色,认真道:“还有一种可能,他是在我之前去的,我们不过是碰巧撞上了。”

    “毕竟尉廷寺这个线索又不是什么秘密。”

    像是怕初霁顺着这个荒谬的话题继续说下去,林常念赶忙又道,“不管怎么样,现下也不是敌人,既然他也去了尉廷寺,那穗子的来历就不必再瞒着他了,刚好也能借此探探虚实。”

    一转头,初霁满脸地欲言又止,林常念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丢下一句,“我去碧山居一趟。”一溜烟人就出了院子。

    留下初霁一个人在原地,嘴上喃喃自语,“上赶着跑去,不就是关心吗。”

    另一边,江巳看着苻聿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公子对林姑娘还真是上心。”

    话音刚落,苻聿的眼刀便紧跟着扫了过来,江巳立马住了嘴,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点,公子的眼里分明有些幽怨。

    林常念出门后才反应过来,此时已近夜深,碧山居早已闭店,这时候去岂不是要白跑一趟。然而不知不觉间大半路程已过,眼瞅着再有一会就要到了,要是此时返回,那可真就是白跑了。

    想到这,她觉得还不如去碰碰运气。

    苻聿既能将此地视作据点,想必此地定不会和寻常茶楼一样只做些茶水生意,她猜测多半会有人值守,有令牌在手,届时只消有人在店,托对方转告便可。

    正好夜深人静,又免了招人耳目。

    林常念越想越觉得可行,随即运气提步,身影灵活地在小巷中穿梭。她本就轻功了得,伤势好转后更是无所顾忌,白日出行尚且还要担心被人瞧见,这到了深夜,街上连半个人影也没,任她来去自由。

    疾驰的风拂过面颊,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从前在乡野无拘无束的时光。

    神思一晃,脚下的步子偏移。

    下一刻,林常念陡然一个急停,身子堪堪停在一堵高墙之前。

    她险些撞到墙上。

    短促的深吸过后,林常念很快平复了心情,她脚步一拐,出了巷子,碧山居的牌匾也随之现了出来。

    “咚咚咚。”

    敲门声刚响不久,门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门闩挪动的声音,紧跟着,门从内开了条缝,露出半张清秀的面庞。

    “你是?”

    门内之人看着与苻聿之前的侍从一般年龄,只不过此人样貌清雅,周身透着一股书生气。

    林常念并未急着回答,她先从怀中取出令牌,令牌刚一露面,对方神情陡然一变,不等林常念说话便立刻将门打开,然后摆了个手势道:“林姑娘,请。”

    看来苻聿早已知会过,自己还没说话,对方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林常念也没客气,收好令牌后,径直走进了茶馆。

    门在背后阖上,对方手持油灯,道了句,“先进里面再说。”接着快步走到林常念身前领路,边走边提醒道:“小心脚下。”

    林常念随对方入了茶馆内苑,路上,对方介绍道:“我叫江仪,是公子属下。”

    林常念心下了然,跟在后面应了句,“江公子。”

    听到称呼,江仪心中一惊,他可没少听江巳念叨,公子对这位林姑娘很是不同,他可不敢越过公子得对方一句尊称,连忙道:“林姑娘客气了,直接叫我名字便是,林姑娘既能得公子令牌,便是碧山居的贵客,日后来去随意,有何事知会一声就可。”

    听到贵客二字,林常念眉头一跳,她没想到这令牌竟有如此不同,当日苻聿给的十分随意,她还以为这就是个传信的信物。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地方,江仪将人带进茶室,这才问道:“林姑娘这么晚来,是有急事?”

    林常念点头道:“我想拜托你们查个东西。”话音刚落,江仪便直接应下,连个中详情都未多问。

    林常念暗暗诧异,看来这贵客二字果真不是虚言。

    她从怀中取出穗子,往桌案一放,江仪只看了一眼,便紧跟着问道:“查这东西的来历?查它的主人是谁?”

    “此物是一个名叫许连云的旧物,你家公子也知晓此人,我来是想托你们查清此物是何人赠予许连云的。”

    许连云?江仪隐约听过这号人物,随即面上浮出了一丝难色。

    林常念又补道:“这穗子是许连云生前所珍视之物,赠他此物之人,应对他十分重要。”

    牧仁大约听明白了原委,他又确定道:“你想借此穗子查到和许连云关系紧密之人?”

    林常念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线索吗?”

    “此人是澧州人士,再就没了。”林常念自知希望渺茫,说完也没急着要对方回复。

    江仪如实道:“仅凭一个穗子极难查证,但我会尽力一查,此事也会告知公子,等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知会于你。”

    “多谢。”见对方应下,林常念也没了疑问,当即起身告辞。

    江仪又一路将人送到门口,离开前,他还补道:“今日多有怠慢,林姑娘下次再来,我一定好茶招待。”

    林常念客气应下,转身投入夜色。

    人前脚刚走,江仪后脚立马冲回院内,手下一刻不停,三两下写好信后唤来信鸟。不消片刻,这信便送到了太子别院。

    江巳本觉得奇怪,大半夜的江仪为何会突然传信,但他取下后只扫了一眼,便赶忙带着信急冲冲地去找苻聿了,人到近前,当即开口道:“林姑娘方才去了碧山居。”

    话音刚落,苻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看要走,江巳又追着背影补道:“但这会人已经走了!”

    苻聿顿时立在了原地,隔着背影,江巳都能感到对方身上化不开的怨气,他忙小声补道:“江仪说林姑娘拿来了一个穗子,说想要查这穗子的来历。”

    过了一会,才听苻聿问道:“什么穗子?”

    “林姑娘说是一个叫许连云的旧物,她想借此查清和此人亲近之人,那东西如今在江仪那里。”江巳正依信复述,余光却瞥见前方身影一晃,他跟着抬头,见苻聿又抬脚向前走去。

    追着苻聿背影,江巳不解道:“公子这是去哪?”

    “碧山居。”

    -

    隔日傍晚。

    林常念便收到了一张带着珠子的信笺,连同之前的穗子一起,就放在院中小几之上。

    果然,苻聿知晓她的所在。

    不过,她没想到这么快便查到了穗子的消息。

    信笺中只说莳花楼中一位名唤涫晴的姑娘,有一串模样相似的穗子,至于那珠子,正是她不久前所当。林常念将珠子拿起,同一串放在一起细细比较,发觉不管从质地还是打磨方式上,两者几乎都相差无几。

    初霁与林常念一同看了信中内容,视线扫到莳花楼时,她惊呼道:“好巧,这楼我之前去过,在盛京城也算数一数二的花楼,他们前两日还遣人来请我两日后上门看诊。”

    “刚好就是明日!”说到这,初霁忽然灵光一现,“不若到时你随我一同前去!去找那涫晴问问清楚。”

    “你之前见过此人吗?”

    初霁思索片刻,道:“上次去时,楼里那管事只带了一部分人来,其中并没有涫晴,不过她们闲聊时曾提到过这个名字,听说这位涫晴娘子琴艺了得,在楼中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像这样的人,莳花楼定然会好生善待,想来住的地方不会太差。”

    “我记得上次看诊时,除了那些带过来的女子,还有几人是领着我去了她们的房中看诊。”初霁回想着先前的景象,忽道:“我想起来了,那牌匾上写的是蘋花楼。”

    “那位涫晴娘子多半也住在此处。”初霁欣喜道。

    翌日。

    晨光熹微,林常念随着初霁,一路去了城北的花楼,莳花楼。

    说是楼,却占据了承义街大半,围河而建,富丽非常。两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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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一路缓步走来,越往这处,人流便越少。

    等到了时花楼前,更是只有少数楼里的杂役站在侧门,瞧着像是往院里搬运酒水。

    初霁走至跟前,拦住一小厮道了缘由后,那人便交代她二人在门口等候片刻,他去传院里管事的雯妈妈。

    和夜晚灯火交织,行人络绎不绝的热闹相反,此时的莳花楼分外寂静,熄灭的灯笼垂在檐下,细细打量,竟有几处的流苏缺了角,看着稀稀拉拉的。

    没过一会,就见院中有一貌美娘子疾步走来,面上还挂着客套的笑,“初大夫,快快请进。”

    一旁忙碌的小厮闻言停了动作,侧身将门让开,两人跟着雯兰进了院中。

    先前小厮挡着没太注意,这下进了院中,雯兰这才发现初大夫身后跟了个男子,她当即便停了脚步,接着眉头一蹙。

    今日情况特殊,本不能随意进出,遑论还是个男子。

    想到这,雯兰面上笑容不减,不动声色地将身子一侧,挡住了林常念的步伐,“初大夫,这位是?”

    说话间,雯兰也在暗暗打量这个陌生男子,对方年岁不大,眉清目朗,瞧着是个俊俏的少年。

    这副样子,和近日城中赶考的文弱书生一般无二。

    初霁回身,轻手敲了下额头,做恍然大悟状,而后忙带着笑意开口道:“忘了和您讲了,这位是我兄长,这几日刚来盛京,今日我多带了些药,想着能将院里姐妹都照顾到。”边说边指向林常念身侧。

    “这箱子沉,我一个人拿不动,因而就唤了兄长帮忙。”

    适时,林常念顺着初霁抬手,将身后背着的箱子往前一提,摆在雯兰眼前。

    雯兰看着那硕大的箱子,微不可见地点了头,身子却是半分未动。

    林常念这时也温声开口,“雯妈妈放心,我识得规矩,到时只待在隔间煎药,若不放心,届时再撑一竹竿搭帘子挡着,我绝不胡乱偷看。”

    初霁也在旁说道:“雯妈妈,我兄长定然不会坏了规矩。”

    雯兰看着面前少年样貌端正,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也十分有条理,料想这两兄妹应是差不多的性子。

    略微思索后,便让开了身,领着两人朝着一旁的小楼走去,“你们也别怨我谨慎,这里不比别处。初大夫和兄长是明白人,定是能够体谅。”一番话说的分外漂亮。

    “雯妈妈多虑了。”初霁淡淡回道。

    身旁女子的声音温软恬静,雯兰借着侧光又打量了一眼女子。这是她第三次来时花楼了,依旧是垂着头只默默跟着她的脚步,从不多话。

    记得第一次听楼里的客人说,城西有个女子开了家医馆,自己还半信半疑。那时自己回一句了什么,奥对。“医馆?别说笑了,女子怎会从一群冥顽不灵的老古董那里学到真东西,莫不是比我们楼里的姑娘还会讨人欢心。”

    话一说完,众人哄堂大笑。

    盛京城内并无多少女医,这门手艺难学,能得真传的女医多半都被供养在勋贵家中,所以当她听闻有女子在城内平民扎堆的地方开了医馆时,心里只当对方是在招摇撞骗,要不了几日就要关门。

    但之后一连几日,医馆关门的消息没有等到,反倒是从旁人不时飘来三言两语中得知那姑娘医术了得,听得多了,她也就渐渐起了兴致,适逢院里有姑娘身子不爽利,她便差了小厮去请。

    如今做生意的女子虽不在少数,可这些仰仗传承的本事,却终究没几个女子的身影,就算真的有,也瞧不上她们这个行当。

    雯兰遣人去请时都没抱什么希望,原本想着要不来也就算了。

    但她没想到,当天人就来了,不仅医术了得,丝毫不亚于男子,对妇人之症更是颇有一番见解。因是女子,医这些妇人之症时更不必担心有何不便,哪怕是有些姑娘多嘴问上几句,她也是毫不藏私,每次都能用她们能听懂的话术将问题解释清楚。

    能看,会看。那之后,雯兰便打心底对其有些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