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妖邪之事,日后就麻烦灵净师父不吝赐教了。”林常念拱手一礼。
灵净赶忙应道:“怎么能说是麻烦,你救我一命,我尚不知道如何答谢,日后你有不懂之处,尽可以来问我,有机会我也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术法。”
除了冒着危险取药,他和牧仁身上的伤口也都是因着对方的缘故才得以及时处理。
有这些在前,即便对方提出再多的要求来也不为过,更不要说林常念只是想了解一些妖邪之事。
如此算下来,还是他们占了好处。
“无妨,举手之劳。”林常念语气淡然,俨然没将取药一事放在心里。
灵净又再度感慨,“你武艺高强,身边还有这位神医娘子妙手回春,与你们合作,怎么看都是我们占尽了便宜。”
牧仁点了点头,亦是对林常念涉险的恩情心怀感激。
初霁听罢,立马在一旁悠悠地补了句,“你这个小公子年纪不大,心思却还算通透。”
她弯着眼睫,话虽挪揄,但语调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灵净听出了对方的夸赞和打趣,脸倏地一红。
倒是牧仁在初霁说完后,视线一滑,正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脑中顿时浮现出两人初见时的针锋相对。
紧跟着面上一赧,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眼见天光泛起鱼肚白,众人这才各自寻了处地方准备休息。
林常念和初霁默契地往桌椅前一坐,将床榻留给了灵净和牧仁。
他们伤势未愈,正需要好好休息。
灯影摇曳,林常念附身一吹,室内暗了下来。
两人各占了桌案一头,以肘做枕,缓缓阖上了眼。
折腾了一整晚,林常念早就困乏极了,刚一闭眼便沉睡过去。
黑暗中,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房梁,亮得灼人。
灵净躺在榻上,迟迟无法入睡。
亲眼看着生命在自己身边流逝却无力阻止的滋味极不好受,直到现在,脑中还不受控地浮现出那女子凄惶的目光。
牧仁也是头回受挫,他闭着眼睛,脑中不断回想入林后的经历。
相行至今,这是他第一次被逼的毫无还手之力,只剩狼狈逃窜,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屋内漏了几分薄光,落入眼底,像是四周的景致都被蒙了层模糊的暗影,缺了几分真切。
榻上的两人各有心事,后背相抵,各占一边。
一时间呼吸深深浅浅,反复几次后,才枕着迷蒙沉入睡梦。
*
日头大亮,李婶挎着竹筐,脚步飞快地朝着村东走去,沿路遇着村民便热情地招呼几句。
有妇人靠在自家矮墙上,瞧见李婶风风火火的步子,赶忙大声唤道:“翠姐,你这是急着去哪?”
李婶热情应道:“昨日村里不是来个姑娘,快晌午了,我看那姑娘还没出门,正打算去看看,顺便给她送些吃食。”
妇人一边忙着活计,一边神情挪揄,怪声怪气道:“你也真是好心,这秋忙都累不着你。”
手中簸箕翻飞,谷壳碎屑落了一地,轻轻一吹,空气中全是细小的糠粉。
妇人话音刚落,猛得吸进一口糠粉,被呛地连声咳嗽,没一会,脸憋得通红。
李婶笑了笑,随口回了句,“毕竟是个姑娘嘛。”像是全然听不出话外之意。
而后又继续朝着阿杏家的方向走去。
一整晚,林常念睡得浮浮沉沉,左右来回换了不少姿势,始终不得安稳。
梦境与现实交错,那晚古庙中的画面再度覆来,连着一些绮丽的陌生场景,在脑海中交错闪回。
耳边似乎还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打声。
这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清晰。
直到又一声咚响落地,林常念才迟钝地从睡梦中惊醒。
屋外,门板被拍的发颤,李婶中气十足的声音跃过围墙,从屋外传来,“妹子,在家吗!”
林常念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望着空气静默,一时间还没从梦境中缓过劲来。
一旁的初霁也被声音惊醒,她枕着胳膊露出侧脸,面带疑惑,对着林常念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我去看看。”轻声留了句话,林常念起身朝门外走去。
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妇人面孔,是昨日给她递火把的那个妇人,李婶。
门外,李婶的视线刚一触及林常念正脸,便急不可耐道:“我还当你怎么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之意。
因昨日之事,林常念多了个心眼,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她故意捏造出几分歉意,柔声应道:“初来乍到,昨日睡得不太安稳,所以贪睡了会。‘’
“婶子怎么过来了?”
李婶了然,也没疑心,脱口接了句,“这地方确实不太好。”
林常念反应迅速,立马抓住了对方话中的隐含之意,忙问道:“这地方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
李婶猛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说了什么,抬头瞧见对方那副疑惑的目光,只好支支吾吾搪塞了句:“没...就是靠着林子,晚上风吹树叶总会扰的人心烦。”
林常念一看对方眼神闪躲,就知道有所隐瞒。
但追问多半也问不到结果,于是顺势装作松了口气,应道:“原来如此。”
“我还当这地方有鬼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最后一句话刺到,李婶神情慌了一瞬,接着赶忙将挎着的竹筐一卸,往林常念怀里一推,急急出声道:“我想你来的突然,阿杏又不在家,定然来不及准备吃食。”
“这是我熬的小米粥,还蒸了些东西,你看看合不合胃口,先垫上几顿。”
林常念接住竹篮,余光扫过,篮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各色生熟食物。
看这量,起码够一个人三日吃食了。
如今虽赶上秋收,各家粮食尚有富余,但这几年税收时有变动,谁也说不好之后是什么光景。
农户们就依着自家的几亩良田维持生计,各家都舍不得将食物平白分给旁人。且这些粮食还能储在瓮里,用以预防来年的天公不作美。
拿这么多东西来,李婶确实是用了心。
即便疑虑尚存,林常念还是不自觉地心下一触,她发自真心地笑了笑,“谢谢你,婶子,这些东西太多了,你要不带些回去。”
“没事,粗粮耐放,留着吃好了。”
“谢什么,你那妹子常从城里给我捎带布料,又总帮我跑山卖手工,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的,孤身跑了那么远来投奔,多不容易,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别觉得不好意思。”
笑意在李婶脸上扩大,眉眼一弯,不在意地朝林常念摆了摆手。
“那我待会安置好了将篮子给婶子送回去?”
李婶热情道:“好呀,我家就在村口左拐第一个巷子第一户,好认,找不到你在村道上喊我,我能听见。”
屋子里藏着人,林常念不好邀人进门,只得不动声色地堵在门口,歉道:“屋里积了不少灰尘,我就不便请婶子进去了,等过几日我收拾好了,再请您来。”
“没事没事,我还急着回去呢。”幸而李婶没有要留的意思,话一说完,叮嘱几句后便利索地走了。
林常念拎着篮子返回时,几人也都相继转醒,见她进门,忙不迭地问道:“村里来人了?”
“嗯,昨日进村时遇到的一个大娘,她送了些吃食过来。”
灵净睡眼惺忪,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别是什么陷阱吧。”
林常念没急着应话,反而将篮子放在初霁面前,“查查?”
初霁打着哈欠,从框里取出食物,一一检查后道:“没毒,就是普通吃食,看来这人真的只是好心。”
众人惊奇。
林常念倒是对这个结果不甚惊讶,随口道:“这几个妇人倒像是真没什么心计。”边说边手脚麻利地将吃食分给几人。
这吃的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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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时候,昨天折腾了一夜,几人早已饥肠辘辘。
林常念嘴里嚼着吃食,又提及方才在门口时和李婶的对话,“我觉得李婶多半知道些什么,谈到后山的林子时,她的神情十分不自然。”
“我在想,会不会和妖树相关。”
一口米粥进胃,牧仁顿时觉得身体暖了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听到林常念的话,想也没想就说道:“那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何事不就好了?”
初霁眉头一挑,一脸看傻子的样子转向牧仁,“要真有鬼,他们同一个村,怎么可能随便问问就能问出来?”
灵净嘴里塞满了饼子,鼓着腮帮子,含糊应道:“确是是,这村之将嗯树视左神明,肯竟不费说的。”
“无妨,待会我打算借着还筐子的名义去找李婶接触接触,若能问出什么最好,若问不出来,那就想别的办法。”
见灵净吃地狼吞虎咽,林常念又推了些吃食过去。
而后起身收拾东西,临走前又想起一事,对着初霁道:“看好这两个伤员,别让这两人偷跑出去。”
“村子并不太平,若村民与妖邪勾结,保不齐还有别的手段,贸然行事,怕是会再陷险地。”后一句是对着牧仁说的。
牧仁被话说中,面上一晒,含糊应了句,“知道了,不去了。”
日头高照,阳光铺满村道。
林常念刚一出院门,便接连收获数道打量的目光,但这些人仅是隔着院墙看着,并不主动搭话。
有人祭之事在前,林常念对这些参与的人自然没什么好感,即便是打听消息,看这群人对她防备的态度,多半也问不到什么。
思及此,她也懒得费心。顶着沿路的目光,林常念一路神态自若,目光不移。
今日不比昨日,挨家挨户都有人影晃动,阳光混着炊烟,倒真有些宁静平和的意味。若非清楚内情,即便换林常念自己也想不到这里竟有如此骇人之事。
不过,这一路走来倒真让她发觉一件怪事。
这村子,果然没有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
昨天她就有所猜想,但因太晚,只当是有人早早睡了。可现在正是晌午,也一个同龄女子都没见到。
难道说这村中所有年轻女子都被献祭给了神树,但这么多户人家,难道个个都能做到如此狠心?
心里掂着事,林常念就这么走到了李婶家门口,她收敛好心绪,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内传来李婶的声音,“来了。”
没一会,门被打开,李婶热情的笑脸从门后挤了出来,她一看到林常念,便忙将人往院子里迎,“阿念姑娘,快快进来。”
院子里堆放着两大筐新晒的麦子,家中只有李婶一人拾掇。
两人一并取了矮凳,刚坐下,李婶便关切道:“吃食够吗,看你吃的这么快,这筐子不急着送的。”
“够了。”林常念笑答。
她自然地取过竹篓帮着李婶一起捡拾麦子,“我刚来不熟,呆在家里干等也是心慌,就想着来找婶子说说话,婶子不会嫌我烦吧。”
“不会不会。”李婶笑容可掬,“随时来,没什么可烦的。”
林常念话头一转,问道:“诶,家里就婶子一个人吗?”
“是啊,他们都去田里了。 ”
林常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看婶子年岁,想来儿女应该和我同岁吧。”
“是,小子估计长你几岁,这会和他爹就在地里呢。”
林常念笑了笑,“难怪看婶子亲切。”接着状似无意道,“婶子就只一个儿子吗?”
李婶不知被哪句话触动,埋首在农活里的动作倏地一顿,片刻又含糊其辞道:“是,现在是了。”
话刚说完,她便急急地岔开了话题,“送去的饭食还合胃口吗?要是吃不惯记得说,我给你做别的吃食。”
林常念瞧见了李婶不自然的神情,但她没往下硬问,只顺着对方的话道:“吃的惯的,我不挑嘴,而且婶子的饭也很好吃。”
“那就好。”李婶心不在焉道。